電瓶車剛開出去，腦袋一陣發沉，視線忽紅忽暗。
他捏緊刹車，打算停靠路邊稍微休整。
鐵棍擱在車筐裡，隨著車身顛了一下，咣當磕在筐沿上。
這時候，前方路口正中央，一輛黑色轎車橫向斜停。
右前大燈徹底碎裂，滿地塑料碎片。
車頭前方，躺著一名老人。
一旁蹲著一名年輕女人，雙手懸在半空，指尖距離老人肩膀一拳距離，遲遲不敢觸碰下去。
陸塵捏死刹車，電瓶車歪歪扭扭停靠路邊。
“大晚上一樁接著一樁，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他拔腿衝上前。
地上躺著一名老者，一條腿扭曲成不正常角度，右手死死攥住塑料袋。
袋子被車輪碾破，兩盒牛奶壓扁，乳白色液體混合血液，順著地磚縫隙緩緩流淌。
車輛沒有熄火，發動機嗡嗡震動。駕駛座車門敞開，年輕女人蹲在老人身旁，頭發淩亂，眼眶通紅。
圍觀的人漸漸聚過來，十幾個，圍成一個圈，有人掏出手機開始拍。
“不要碰他。”
陸塵矮下身子，腦袋昏沉發脹。
指甲掐進掌心，痛感衝上來，眼前黑暗才稍稍褪去幾分。
兩根手指搭在老人頸動脈，他從衣服口袋裡摸出聽診器。
冰涼膜片貼上老人右胸。
脈搏跳得又快又亂，毫無章法。呼吸又急又淺，每一次吸氣都裹挾明顯痛感，右側胸廓起伏幅度明顯小於左側。
他手指按上老人右胸壁，指尖觸到肋骨，老人喉嚨發出一聲壓抑悶哼。
摸到了。骨擦感。兩根肋骨斷了。
指尖往下探，斷端沒戳破胸膜，還好，沒戳破。
右肺呼吸音低，胸廓沒鼓，不是張力性氣胸。
但斷端隨時可能移位，一旦戳破胸膜，心臟受壓，幾分鐘就能要命。
“你不要碰他！”女人一把抓住陸塵手腕，指甲深深掐進皮肉，“我父親有冠心病！你胡亂移動會害死他！”
圍觀人群裡冒出一個聲音。
“這小夥子滿臉是血，自己都站不穩，還救人？”
“就是，別把人給治壞了。”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擠上前來，夾著公文包，低頭掃過老人，又掃過陸塵，皺起眉頭。
“讓開。”
他一把將陸塵推到旁邊，自己蹲下來，手指搭上老人頸動脈，動作比陸塵還快。
“頸動脈搏動微弱，呼吸急促，右側胸廓塌陷。”
他回頭看了陸塵一眼，目光掃過他沾血的衣服和額頭的傷口，眼神裡滿是警惕。
“我是市一院急診科副主任張建軍。你乾什麼的？”
“學醫的。中醫藥大學畢業，執業證沒考過。”
“沒證？”張建軍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提高，“你沒有證你在這亂搞什麼，出了問題你能承擔的起嗎！”
人群一陣騷動。
“大家不要慌，我是市一院急診科副主任。”張建軍掏出手機，撥了號碼，“市一院急診科張建軍，路口遇到車禍傷者，右側肋骨斷裂，疑似氣胸。我已經叫了骨科，十分鐘就到。請各位配合，不要讓人隨便碰傷者。”
他掛掉電話，轉身盯著陸塵。
“你往後站。”
陸塵沒動。
張建軍往前邁了一步，手指幾乎點到陸塵胸口：“我警告你，這是車禍傷者，你有證的都不一定能處理，你沒證的，碰一下就是非法行醫。你自己掂量。”
“你判斷錯了。”陸塵開口，聲音不高。
張建軍愣了一下。
“右側肋骨斷了，兩根。斷端沒戳破胸膜，不是張力性氣胸。但你剛才蹲下去檢查的時候，搬動了他上半身。”
張建軍臉色驟變：“你在胡說什麼！”
“你自己看。”陸塵下巴朝老人方向抬了一下。
張建軍低頭。
老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臉色開始發紫。
右胸的起伏比剛才更小，嘴唇翕動著，卻吸不進多少氣。
張建軍趕緊蹲回去，手指搭上頸動脈，又貼上右胸聽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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