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站在巷口，手機還攥在手裡。
趙德柱被警車帶走之後，那條短信還在屏幕上亮著。“趙德柱進去了。他欠刀哥的賬，從今天起記你頭上。三天。”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
數目多少，沒說。
但趙德柱是診所主任，吃回扣的賬加上刀哥的利息，不會比他那十二萬網貸少。
“三天。夠乾什麼的。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夠人家把我那十二萬的利息，再滾一遍。”
他把手機塞回兜裡，抬眼望向老城區方向。
三樓那扇窗，隻剩黑洞洞的框。煙散了，焦味還在。
“家沒了。”
仰頭看了兩秒，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
“趙主任，你說你燒我房子圖什麼。我那屋裡最值錢的，就是一盒三塊五的創可貼。你這一把火，夠判好幾年。值嗎。”
沒人回答他。
趙德柱這會兒應該在警車裡吹空調。
抬腳往樓上走。
樓道滿地積水，消防水帶拖出來的，混著燒焦碎屑，踩一腳滑一下。
二樓拐角，門框歪了半邊，門板被踹開，上麵印著一個臟兮兮的鞋印。
“趙主任，你這入室姿勢也太業餘。踹門不知道踹鎖，偏踹門板中間。你當自己是拆遷隊的。”
抬腳進屋，天花板熏得漆黑，牆皮卷曲脫落。床燒得隻剩鐵架子，地上到處是黑水坑。
靠牆那隻舊櫃子，居然沒怎麼燒著。
櫃門半開，裡麵的雜物被消防水衝得亂七八糟。
陸塵蹲下，翻了兩下，手指碰到一個東西。
一隻烏麻褡褳。一掌寬，兩掌長，黑褐色粗麻布縫的，抽繩磨得起毛。
父親失蹤之後，他一直拿它裝零碎。
前兩天收拾屋子，把裡麵東西全倒出來，順手捏了捏袋底，硬邦邦一層，他以為是襯裡墊的舊布，沒管，隨手塞回櫃子最底層。
此刻褡褳外層粗麻被火舌舔得焦黑起毛，一搓就掉渣。
陸塵隨手拍了兩下，焦黑麻屑簌簌往下落。底下露出來的，不是布。
一層發白的獸皮，裹著內層，邊緣還連著麻線。
他愣住。手指順著縫線往下摳，整片獸皮一點點剝出來。
獸皮對折四折，攤開。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字和線條。
墨色沉黑，筆鋒鋒利，像剛寫上去的。
不是功法，是一張地圖。
山川河流，地脈走向，入口方位，進出的時辰，全用蠅頭小楷標著。天山、昆侖山、峨眉山、秦嶺、太行山、長白山、衡山、泰山、恒山這幾個地名他認得。還有幾個，聽都沒聽過。
每一處標注旁邊，都畫著同一個記號。五道歪扭的紋路，和胸口古玉上的，一模一樣。
陸塵手指懸在獸皮上方，沒敢直接碰。
首頁四個大字，龍飛鳳舞。
“蒼龍手劄。”
掃一眼滿目焦黑的屋子，再低頭看手裡完好無損的獸皮。
“整間屋子燒透了，偏偏這東西一點事沒有。離譜。趙主任，你這火不行啊，連塊皮子都燒不穿。業務能力有待提高。”
隨手翻了翻獸皮。上麵的字單個認得，串在一起讀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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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掃到幾個詞。“五行歸元”“蒼龍真解”“古境入口”。
“行啊爹，藏東西的本事，比當爹靠譜太多。當爹當得稀裡糊塗，藏東西藏得天衣無縫。您這技能點，點得也太偏了。”
把獸皮折好，揣進懷裡貼在心口。
一股陰寒滲進胸口。不像古玉那麼溫潤。這股冷，沉得壓手。
“得，古玉是溫的，銅錢是冷的，手劄是陰的。三樣東西，沒一樣挨著。”
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準備下樓。
走到樓道口，一道佝僂身影從巷子暗處挪出來。
張婆婆。手裡拎著那隻磨得起毛的舊塑料袋，裡麵存單和藥方隨著腳步嘩啦輕響。
“陸塵啊，我家有間空房，你先住著。”
陸塵心頭一緊。張婆婆本來就有哮喘，身子骨弱，今晚又看了火情，吸了濃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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