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轉過身。一張普通的臉，瞳孔淺得近乎透明。嘴角扯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那就把那半枚，擱進槽裡。”
陸塵沒動。
“放進去，你父親就能脫身。”
陸塵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你站那麼遠乾什麼？”
黑衣人沒接話。
“你讓我放銅錢，自己站三步外。這石頭燙手？還是你怕它咬你？”
黑衣人嘴角那點笑僵了一下。
陸塵往前邁了一步，黑衣人沒退。
“你不敢碰它。你怕它。”
黑衣人瞳孔縮了一瞬。
“行，我放。”
陸塵舉起銅錢，對準凹槽。黑衣人腳步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陸塵手一收，把銅錢塞回內兜。
“逗你玩的。”
黑衣人表情徹底僵住。陸塵順他目光抬頭。
巨岩頂端，霧氣繚繞中，一道人影盤膝端坐，紋絲不動。身形瘦削，套著顏色晦暗的舊衣，腦袋沉沉垂著。那副坐姿。陸塵呼吸猛地一窒。
記憶翻回幼年。父親坐在門檻上教他認草藥，脊背微駝，膝蓋攤開一卷舊書。那天父親點著藥櫃一格，說，塵兒，這一味藥，叫當歸。當時他讀不懂這兩個字。此刻，巨岩頂端那道人影，慢慢抬起了頭。
霧太重，看不清臉。但陸塵知道，那個人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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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沒死。”
黑衣人沒有立刻接話。他轉過身，麵朝巨岩。風從穀底穿過來，吹得他長衫下擺獵獵作響。過了兩秒，他才開口。
“但也算不上活著。”
“他把自己封在門裡，十四年。”
“門是什麼？”
“門就是這塊石頭。”那人下巴朝巨岩一點，“當年你父親開了一半，把自己搭進去，又把門關上了。”
陸塵沒說話，等他繼續。
“你手上那枚銅錢，是鎖匙。”
陸塵等著他說鎖芯，那人卻沒往下說。
“鎖什麼？”那人朝他胸口掃了一眼，不答。
陸塵心頭一沉。
“那我媽呢？”
那人這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母親那個病，跟他封門有關。”
“她不是病。”那人說，“是那扇門在抽她。你爹把自己封進去十四年，門就從離他最近的人身上，抽了十四年。一開始抽得慢。最近半年，抽得越來越快。你媽手腕上那圈印子，是最近半個月才顯出來的。門撐不住了。”
陸塵站在霧裡，手指一點點收緊。
“什麼意思？”
“再多的事，等門開了，你自己問你爹。”
陸塵攥緊拳頭，指節咯嘣響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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