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拂曉·其一天還沒有亮。
雅科夫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夜光塗層已經相當老化，模糊不清，他用另一隻袖子擦了擦，借著窗外那點灰白色的天光確認了一遍。
五點十三分。
他再看向窗外，天際線的邊緣泛起一層灰白，整座城市依然深陷在黏稠的昏暗中。
他從門邊的椅子上站起來，在黑暗中摸索著推了推睡在沙發上的希娜。
“嘿，起床了，姑娘。”
希娜揉揉眼睛，從沙發上坐起，她的頭髮亂糟糟地垂在臉側，眼神還有些發直。
雅科夫又去叫醒另外兩人。
其實不用他叫，在這種環境下，沒人能真的睡熟。瓦季姆被他碰了碰，直愣愣地睜開眼，沒有出聲。迪米特裡也從另一邊的單人沙發上翻身坐起，活動了一下脖子，走到窗邊。
“天快亮了。”雅科夫說。
“幾點了？”希娜問。
“五點多。”
希娜看了一眼窗邊，似乎想起了什麼，伸手摸向放在茶幾上的耳機。
裡麵隻有一片很輕的靜電聲。
“先吃點東西。”雅科夫說，“還有時間。”
他從背包裡取出丹妮卡給他們的軍糧，拆開外麵的油布。裡麵是幾塊壓得很實的肉罐頭、小塊黑麵包和用蠟紙包著的高熱量壓縮食品。
他左右看了看，可這裡沒有能加熱的東西。於是他聳聳肩，用刺刀撬開蓋子，把勺子插進去，遞給希娜。凝固的油脂粘在罐壁上，希娜挖了一勺塞進嘴裡，咀嚼了幾下，艱難地咽下去。
幾個人各自捧著罐頭圍著茶幾坐下。
茶幾上放著一張昨天從臥室裡翻出來的莫斯科旅遊地圖，上麵的基輔站、阿爾巴特、花園環路和國民經濟成就展覽館都被鉛筆圈了出來。
兩點之間隔著大半座城市。
“再確認一次。”迪米特裡咽下嘴裡的東西，把罐頭放在地圖旁邊，“我們去VDNKh。”
希娜點點頭。
“雖然暫時還沒有隊長的消息，但萊奧昨晚說在那裡匯合，”迪米特裡想了想，“……那我們就去吧。這是命令，我們必須執行。”
“伊萊他們呢？”雅科夫問。
“不知道。”
“那就這麼不管了？”
迪米特裡沉默了一下。
“隊長和羅曼都不在。萊奧是現有指揮序列裡級別最高的人，而且他已經和艾莉奧莎到了大學。”他說，“我們現在沒有條件到處找人。先完成匯合，其他事情到了燈塔再說。”
雅科夫低頭啃了一口黑麵包，不再提問。
“其次是裝備。”
迪米特裡從腰間抽出手槍，卸下彈匣看了一眼。
“我們的彈藥是個大問題。亞音速彈在這鬼地方根本得不到補充。所以，從現在開始重新分配——”
他看向雅科夫和瓦季姆。
“你們把剩下的亞音速彈全退出來，交給我和希娜。”
“那我們用什麼？燒火棍嗎？”雅科夫悶聲問。
“給他們吧，”瓦季姆從彈匣裡退出最後幾發殘留，放到茶幾上，“我們留著沒有意義，帶好手槍就行。”
雅科夫看著手裡的彈匣。真到了需要他連續開火的距離，這支小隊大概也已經走不掉了；這些子彈留在希娜和迪米特裏手裡，至少還能換來幾條安全的街道。
於是他利落地退下裡麵的幾十發子彈，連同瓦季姆交出的那幾發，推到茶幾中央。
迪米特裡把那把金黃的子彈攏過來，數了一遍，分出一半推給希娜。
“省著點。”他說。
“嗯。”
希娜低著頭，開始往彈匣裡壓彈。
“從這裡到目標，按地麵路線走，大約十七公裡。”迪米特裡一邊裝彈一邊說，“途中盡量避免一切形式的交火。”
“真麻煩，”雅科夫嘆了口氣，“要是能走地鐵直達就好了。”
“不能走地鐵了，”迪米特裡略微向後拉動槍機框，確認膛內狀態後鬆手復進。
“我們現在人數不足，也不知道下麵究竟是什麼情況。要是撞上襲擊基輔站的那夥人，隧道裡沒有掩體，也跑不了。”
他指了指地圖上那條鉛筆畫出來的線。
“走地麵。視野開闊，岔路多，發現問題還有地方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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