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言任由她揪著衣領，沒有掙脫。
陵園的風刮得更猛了些，吹散了地上的灰燼。他低垂著狹長的狐狸眼，視線落在南梵蒼白的手背上。
“有。”
“千年前，魔族有一種替身術。”沈不言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飄忽，“施術者需要一具極為強悍、且靈力充沛的肉身作為容器，強行剝離自己的三魂七魄，借殼重生。完成金蟬脫殼後，原本的肉身便會呈現出徹底死亡的假象。”
他抬眼，直視南梵的眼睛。
“當年你是天師門靈力最強的人。如果他用了你的肉身製造假死，借你的軀殼逃遁，那他留在原地的，就隻剩下一具空殼。你就算以魂魄形態回來，麵對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永遠也不可能發現破綻。”
南梵的手指一寸寸鬆開。
她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腳跟磕在石碑底座上。
百年前的畫麵毫無預兆地撕裂腦海。
大師兄沈渡渾身是血地倒在廢墟裡，她拚命用靈力去堵那個血窟窿，可血怎麼也止不住。
沈渡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指甲掐進她的肉裡。
“都是因為你……南梵……天師門一百三十七口……都是因為你才落得這個下場！”
那是沈渡咽氣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南梵靠在無字碑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為什麼是因為她？
她不明白。她為了護住宗門，靈力耗儘，連本命法器都碎了。她究竟做錯了什麼，要背負這一百三十七條人命的詛咒？
如果當年的一切都是沈渡布的局，那他臨死前那番話，又算什麼？殺人誅心嗎？
“南梵。”
沈不言上前一步，雙手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回現實。
精純的妖力順著他的掌心湧入南梵體內，壓下她亂竄的氣血。
“沒事。”沈不言的聲音放得很柔，卻透著一股肅殺的狠勁，“不管當年真相是什麼，我陪你查。他若真沒死，我便再殺他一次。”
他鬆開手，目光掃過那排整齊的墓碑。
“你今天不顧反噬開傳送陣過來，就是為了開棺驗屍？”
南梵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眼時，眼底的迷茫和痛苦已經儘數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冷漠。
她沒說話，徑直走到旁邊那座刻著“天師門首徒沈渡之墓”的石碑前。
雙膝一彎。
南梵直挺挺地跪在堅硬的石板上，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聲都沉悶有力，磕得額頭滲出了一層血絲。
“師兄，得罪了。”南梵直起身，盯著墓碑上的字，“我隻盼著，是我錯了。”
她站起身，退後兩步。
沈不言沒有半分猶豫。他抬起右手，猛地向上一掀。
狂暴的妖力瞬間切開墳頭的封土。
泥土翻飛，石板碎裂。
一口厚重的金絲楠木棺槨被妖風托舉著，緩緩升出地麵，“砰”地一聲落在兩人麵前。
棺釘早已在妖力的衝擊下儘數崩斷。
南梵走上前，雙手按住棺蓋，用力一推。
沉重的棺蓋滑落在地，揚起一陣灰塵。
南梵低頭看去。
棺材裡，乾乾淨淨，空空如也。
一陣風吹過，卷起棺底的一層薄灰。
南梵站在棺材邊，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哪怕心裡早有預設，可當這血淋淋的真相真真切切擺在眼前時，巨大的荒謬感還是讓她一陣恍惚。
一百年。
她對著一座空墳，愧疚了一百年。
雲都市，“棲遲”咖啡書吧。
黑色的越野車在門口停下。
沈不言推開車門，繞到副駕駛，拉開門，將一言不發的南梵拽了下來。
書咖裡沒有客人，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咖啡豆香氣。
沈不言把南梵按在靠窗的沙發上，轉身走向吧台。
“坐著別動。”他卷起襯衫袖子，打開咖啡機，“我給你弄杯熱的。你自己理理思緒，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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