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門開在第三天晌午，天井裡的日頭落在門坎上。
秦家六房的族老來得齊，牌位下麵擺了八把椅子。
供桌上擺了三樣果品，香爐裡的香才燒到一半。
秦守業坐在左邊第一把，膝上攤著一本翻舊的族譜。
那本族譜的封皮換過兩回，二房那一支是他親手寫的。
“陸家那一年生下來的孩子一共七十一個，活了六十四個，他是第六十四個。”
“山裡下來的人，憑什麼娶秦家的姑娘！”
“憑他這三年沒拿秦家一文錢。”
幾個族老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接這一句。
秦守業抬起眼，堂上六房的人他都認得。
可惜，坐在這裡的人有一半去年還拿過二房的銀子。
陸判站在牌位前，“陸家第六十四個孩子，十九年前下山。”
“山下的人不寫籍貫。”
秦守業把族譜往桌上一放，“不寫籍貫也敢進秦家的門！”
“你連個來處都沒有，憑什麼娶秦家的姑娘！”
秦家的族老們坐在兩邊，誰也沒有先開口。
這三年秦家的鋪子倒了兩間，坐在這裡的人都出過銀子。
銀子是從二房的手裡過出去的，賬目到今天還沒有清。
秦昊站在二房後頭接了一句，話音壓得極低。
“我早說過，這人是衝著鋪子來的。”
“嫣嫣養了三年病，養出一個山上下來的人。”
秦嫣抬起眼，“他是誰，我早看明白了。”
“秦家的鋪子是他救的，二房這三年沒進過一文錢。”
秦守業的臉色沉了沉，手指在族譜上按住。
“長輩問話，輪不到你插嘴。”
“嫣嫣，你爹當年也沒這麼跟我頂過嘴！”
秦嫣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指頭在衣角上按了一下。
香灰落下，落在她的鞋麵上，她沒有動。
她站在供桌這頭，眼睛沒有往兩邊看。
三叔公把手裡的帕子收進袖子，眼皮這才抬起來。
秦山海把手裡的茶碗往前挪了挪，碗底在桌上磨出一聲輕響。
六房的族老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
堂上靜得能聽見香爐裡的火苗聲，誰也不敢先接這一句。
“長輩說話，晚輩站著聽！”
秦川坐在最下麵的長凳上，雙手在膝蓋上攥緊了。
他做了三十年買賣，進祠堂從來沒有抬過頭。
原來，二房堵的不是嫣嫣的親事，是秦家這一條巷子的賬。
秦川站起來，聲音不高，卻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完了。
“二伯，二房手底下的人，哪一個敢站著同您說話！”
秦川坐在最下麵的長凳上，十根指頭都扣進了掌心。
他在外頭做了三十年買賣，在祠堂裡從沒抬過頭。
秦川把兩隻手按在膝蓋上，把一句完整的話說完了。
“二伯，鋪子是我看著敗的，錢是少爺送來的。”
“嫣嫣要嫁誰，我這個當爹的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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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一靜！
兩房的族老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有先接話。
滿堂一靜！
祠堂裡靜了整息，幾個人把茶碗端在手裡！
秦守業翻開族譜，指尖點在一行舊字上。
他看得比誰都清楚！
堂上靜了一息，幾個人把茶碗端起來！
祠堂裡一下就靜了！
“二十年前，二房替家裡墊過一筆錢，八萬塊。”
“這筆賬在族譜上壓了二十年，今天一並了了。”
他抽出一張舊契，推給秦嫣！
“你要嫁他，就得先拿這八萬塊把這頁賬平了。”
“平不了，族裡替你另定一門親。”
噗！
秦嫣看著那張紙，抬手撕成兩半，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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