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家門口的車已經套上了！
秦嫣換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圍裙係得很緊！
她把那枚銅鈴用帕子包好，塞進袖子的內袋裡！
陸判站在門裡，一隻手扶著門框！
“那扇門我去，你在家等。”
“你去的是正廳，我去的是賬房！”
秦嫣把袖口挽起，指頭在帖子上按住，“譚管事認得秦家的賬，不認得您這個人。”
“帖子扣在崔家，崔家就要替秦家擔著這門親事的名聲！”
“二伯要不回來，秦家自己去取，取不回來還有族老。”
當啷！
好！
叮！
陸判從黃布包裡取出一件東西遞過去，是一枚銅鈴！
“鈴放在袖子裡，手別按上去，按上去我就當你遇上了事！”
“鈴什麼時候響。”
“你心裡想讓我到的時候。”
秦嫣把鈴接過來掂了掂，指腹在鈴沿上按了一下。
原來，河行認鑰不認人，這條規矩壓了二十年。
“一回就夠，望河客棧那夜的事，崔家到現在沒有人敢提！”
“聽過就認得，那就夠了！”
車出巷口，先往城南走。
舊藥圃的霧還沒散，壟上的藥草壓著一層白霜。
蘇婉蹲在壟邊揀藥，聽見車輪聲才直起腰，圍裙上還沾著藥末！
她把一捆曬乾的藥材紮好，遞到陸判手裡，“三叔的東西，您隻管拿去！”
“這是三叔去年冬天曬的，他說藥要按河道的走法分。”
陸判接過來聞了一下，把紙包收進布包！
“三嫂，三叔這兩天怎麼樣。”
“凶就是有心事，一天畫三張，心裡那道坎還沒過去，紙倒是用得凶！”
蘇婉把圍裙上的土拍掉，“他白天畫河，夜裡也畫河！”
“有人給他送過紙，一次十張，紙上沒有落款。”
“紙上沒有落款，崔家米行送來的紙，崔家自己認不認！”
“賴管事說是崔家捐的！”
蘇婉把袖子往上拉了拉，腕上一道舊繩印清清楚楚！
“這院子我守了十九年，崔家的人來過三回，每回都問我三叔畫的是什麼！”
“你三叔畫完了紙，人就坐在門口數石頭。”
“數到六十四，他就把紙壓在枕頭下麵。”
陸判把那張舊圖取出來，和蘇婉手裡那卷紙並在一處看。
一條河從左畫到右，河灣裡兩個折角，彎心裡點著一個小圈。
“這個記號，我在別處也見過！”
“少爺也認得！”
蘇婉的聲音輕了些，“三叔畫的這道彎，跟你手裡那塊玉扣背麵的河紋一樣！”
陸判把兩張紙都收起來，沒有多說，“這畫上的折角，跟崔家手裡的河圖對不上。”
“三嫂，賴管事下回來，你隻把畫給他看，別的話一句也不要多說。”
“每月初五，他來收租，也來看畫，看完還要問畫上有沒有落款！”
陸判在藥案前站住，指頭在案板上敲了兩下，“藥圃今年的租子，交了幾成，交給了誰，賬上記著沒有！”
“少爺，那畫能給他看，他要什麼我們就給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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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聽了這一句，把手裡那把藥草紮得更緊，“他看得越多，崔家就越急！”
秦嫣在車邊聽得點了頭，陸判把藥材捆好放進車裡，轉身上了車！
日頭升到屋脊的時候，秦嫣的車進了崔家的巷子。
她下車的時候把銅鈴按在袖口裡，一路走到賬房門口。
秦嫣翻了兩頁那本明賬，最後一頁停在上個月，紙邊壓著一支沒有蘸墨的筆。
“秦家的帖子在崔家壓了三個月，賬房這一頁也空了三個月！”
這條巷子有人掃了二十年，掃帚印子底下埋著崔家送出的月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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