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試的消息傳開之後，整個平陽縣學的氣氛都變了。
原本鬆鬆散散的上課節奏驟然緊了起來，連平日最愛逃課的學生也開始老老實實坐在位子上背書。孫先生每天早晨先考默寫，中午講時文，下午練策論，晚上還要留堂批改作業。天還沒亮，縣學的燈火就亮了起來；入夜了，還能聽見後院裡隱隱約約的背書聲。
陳舟的日常也變了。
卯時起床，洗漱後先到縣學，孫先生單獨給他開小灶，補的是《孟子》和《中庸》。陳舟前世背過的古文底子不少，但四書五經的係統性他是真缺，好在他記性好，孫先生講一遍他就能記住七七八八，回去再溫一遍就差不多了。
午時回縣衙吃飯，阿禾已經學會了下廚做飯。雖然做的不算多精，但粥飯熱騰騰的，比逃荒路上的日子好了不知多少。吃完飯陳舟回屋做題，阿禾端著墨盒跟過來，坐在桌角安安靜靜地磨墨。
下午練策論。這是陳舟最費工夫的部分。大齊的策論不像後世的議論文，有固定的格式和套路，起承轉合都得踩在點上。他前世寫審計報告的習慣是\"直奔結論、數據說話\"，跟策論要求完全不搭，頭幾天寫的幾篇被孫先生圈了滿篇的批注：\"立論太直\"\"轉折太硬\"\"結尾收得太快\"。一個字——改。
晚上掌燈之後繼續背書，背累了就翻周縣令給的那本題集。
那本冊子他翻了不下十遍。裡麵收錄了過去五年的府試真題，每一道題底下都附了考官的批注和範文。陳舟做題之前先看題，自己試著寫一遍，再對照冊子上的範文改一遍。改完了還不行，第二天拿去給孫先生看，孫先生再批一輪，回來再改。
改了又改。
王元吉那邊也沒閒著。平陽縣學雖然不大，但消息流通卻很快。陳舟在屋裡改策論的時候，聽外麵幾個學生說起王元吉最近往府城跑得勤，說是托人找到了府試考官的遠親，想\"請教請教\"。
陳舟聽了沒說什麼，低頭繼續改他的策論。
阿禾在旁邊聽著倒是憋不住：\"哥，那個王元吉是不是想走後門啊？\"
\"不關我們的事。\"陳舟頭也沒抬。
阿禾抿了抿嘴，沒再追問。她手裡的墨條在硯台上轉了幾圈，想了想又說：\"反正哥你比他用功多了，你肯定考得比他好。\"
陳舟笑了笑沒接話，把改好的策論重新看了一遍，又提筆改了兩處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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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樣一日不落地過著。從臘月底到開春，整整兩個多月，陳舟幾乎沒出過縣衙的大門。白天在縣學，晚上回屋做題，周縣令偶爾來後院看一眼，站在門口見他埋頭讀書也不打擾，站一會兒就走了。阿禾每天都來磨墨，每晚都來剪燈花，來的時候帶一碗熱粥或幾塊點心，走的時候把桌上的紙頁碼整齊了再走。
等到二月初的時候，陳舟打開那本題集的最後一頁，發現上麵所有的真題他已經全部做過一遍了。默文、釋義、時文、策論，每科都練了不下十幾篇，孫先生批改過的稿紙攢了厚厚一摞，堆在牆角有半尺高。
他把筆擱下，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走到院子裡看了一眼夜空。
二月的天還冷著，但風吹在臉上已經沒有臘月那麼刺骨了。院牆外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冒出了幾粒小小的嫩芽，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確實有了。陳舟盯著那幾粒嫩芽看了好一會兒，哈出一口白氣，轉身回屋。
阿禾從後麵跟進來問：\"哥，今天怎麼這麼早就歇了？\"
\"做完了。\"陳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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