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的一個清晨，陳舟醒來的時候窗紙上的光還是青灰色的。他躺著聽了一會兒窗外的動靜——院子裡很安靜，沒有掃地聲，沒有灶膛裡的柴火劈啪聲，隻有牆根下的草叢裡偶爾傳來一兩聲細碎的蟲鳴，在秋末的晨光裡顯得格外清晰，像隔著一層薄薄的舊紗在響。那聲音不大，但持續的時間比夏天時短了將近一半，在他側耳傾聽的幾息之間已經停了兩回，像是正在隨著季節的推進逐步拉長每一段鳴叫之間的間隔。他翻身坐起來，在床邊坐了片刻。
窗台上那盆從泉州一路帶來的花已經落了葉，隻剩下幾根光禿的枝條在晨光中伸展著，枝條表麵的舊痕在持續的日曬中保持著固定的深度和方向。葉片從深綠變成暗黃，又從暗黃變成淺褐色，一片一片地落在窗台上，被風吹到牆角，被阿禾收進灶台邊沿的舊籃子裡。那些落葉在籃子裡疊著，邊緣卷曲，顏色深淺不一，像是把不同季節的光和溫度收進了同一隻籃子裡，等著來年春天化成新的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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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書房門的時候，日光剛從東邊的屋頂上方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澤。院子裡的青磚地麵上覆著一層細密的露水，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濕潤的亮光，像是整座院子的表麵都蒙了一層薄薄的水膜。老槐樹的枝條上掛著細密的水珠，在晨光中微微閃亮著，沿著枝條的走向排列成行，在尖端的曲度處積聚成稍大的水珠，邊緣被光線映出一道短促的虹彩色帶。牆角那叢新移的野菊在晨光中泛著一層鮮亮的黃色，花瓣邊緣掛著細密的露珠，像是正在把秋天的光收進自己的紋理深處，在晨光中釋放著一種比正午更柔和、比黃昏更持久的亮度。
阿禾正在灶房門口往灶膛裡添柴。她穿著一件半舊的碎花棉襖，袖口卷了兩道，露出手腕的輪廓和指節上淺淡的舊痕。她聽見腳步聲直起腰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哥，那叢野菊活了。今天早上我看了，葉子都挺起來了。”陳舟在她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日光從牆頭斜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移回來的時候根沒傷著，緩幾天就能適應。”阿禾點了點頭，轉身走進灶房，端了兩碗粥出來，一碗遞給他，一碗端在自己手裡，在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來。兩個人坐在秋日清晨的晨光中，日光從牆頭斜照過來，在他們之間的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沿著台階和牆角的輪廓延伸著，在碗沿的熱氣中形成一層持續的白霧，在晨光中升騰著，在他們之間形成一道暫時的屏障，片刻之後被風帶走了。
吃過早飯後，阿禾蹲在牆角那叢新移的野菊前麵，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的邊緣。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顫動著，邊緣的紋理在光線下清晰可見，像是正在緩慢地適應新的土壤和新的光照角度。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在井台邊洗了手，側過頭來看了陳舟一眼：“哥，你今天要不要去河邊走走？”陳舟在廊下站了片刻，日光從牆頭斜照過來，在他麵前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層持續的亮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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