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一話音落下，主帳內的燭火都跟著晃動。
蕭玨連夜召集周副帥與玄一議事。
京巡營截下三大箱兵器，全是禁軍製式的短刀。
刀身編號被銼的乾乾淨淨，但刀柄包皮上特殊的交錯花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崔家兵器坊的活。
崔景堂的人被拿住後，一口咬死說是冬祭供品搬運時走錯了路。
“放他娘的屁！”
周副帥一巴掌拍在桌上。
“冬祭供菩薩，用得著短刀？這是把京巡營的將軍當傻子糊弄！”
蕭玨沒搭話，隻端起案上的茶盞，指尖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著杯壁。
他眼簾低垂，聲音發沉：“玄一，將三箱刀原封不動退還京巡營，一把不留，一個字不提。”
周副帥愣住了。
“侯爺，為何不扣下做證據？這可是他崔家私運兵械的鐵證！”
蕭玨掀起眼皮，眸色極深。
“崔家送兵器來，目的不是用，是試探。”
他語氣平淡，說出的話卻很紮人：“我們扣了，便坐實北營擅扣物資，授人以柄。退了，就逼著他們重新想轍。人一著急，真正的意圖才會露出來。”
周副帥聽的一愣，恍然大悟的一拍大腿，剛想誇兩句侯爺英明。
話到嘴邊，卻被蕭玨一個冷臉給堵了回去，隻能把話又咽下肚。
帳內氣氛正凝重，沈念被叫了過來。
她並非來議軍事，是因為那三箱兵器裡，夾帶了一小包藥粉。
玄一搬運時聞到異味，抽檢才發現的。
沈念戴上絲質護手，用銀針取出一小撮粉末，在炭火盆上方虛虛一晃。
藥粉遇熱，立時散出一股刺鼻的甜腥氣，讓人作嘔。
她沉默片刻，聲音清冷：“這東西叫陰引子，與牽機引的母毒算是同門。牽機引催狂，陰引子催昏。若是散在水源裡，不出兩個時辰，全營上下都會陷入昏睡，任人宰割。”
帳內霎時安靜了五息，連燭火爆裂的聲音都很明顯。
“崔景堂他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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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副帥的嗓音劈了叉。
蕭玨沒看他，目光直直落在沈念身上。
沈念繼續道：“陰引子不是崔景堂能弄到的東西。這是宮廷秘藥，隻有兩個地方有存量。一個是太醫院密庫，一個是慈寧宮私藥房。它夾在崔家兵器箱裡，說明此事並非崔家主謀。有人借崔家的手，往北營塞毒藥。事成了是崔家投毒謀反，事敗了，鍋也由崔家背著。”
蕭玨沉聲問：“你能用這包陰引子，反推出配製批次與來源嗎？”
“可以。”
沈念答的乾脆，“但我需要對照樣本。太醫院密庫存檔記錄，或是慈寧宮私藥房的領用簿。這兩個地方我都進不去。”
蕭玨手指點了點案上陸承禮送來的追索文書：“他能進。”
沈念搖頭：“陸大人的追索權隻覆蓋曹茂案相關的藥材。陰引子是新證，不在追索範圍內。”
她頓了一下，繼續開口，“除非，能證明陰引子與曹茂的死有關聯。”
腦中飛速閃過屍檢細節：“曹茂舌下噤口針的針孔血痂，曾泛著一層極淡的綠，帶腥苦味。當時我刮下粉末樣本一直封存，沒來得及細查。若那層綠色粉末的成分與這陰引子重疊，就能將兵器箱的毒藥與曹茂案掛鉤，陸大人的追索權便可覆蓋。”
說完，她轉身去取封存的樣本。
走到帳門口，沈念回頭補了一句：“侯爺，查完這些我要加錢。”
蕭玨的臉黑了一瞬，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滾。”
沈念唇角輕牽了一下，掀簾而出。
那聲滾，不知為何，聽著竟比前幾次順耳許多。
東帳之內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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