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棠發現了伍鶯兒的僵硬。
她手中仍拈著那朵被伍鶯兒揉開的落花，很輕易便發現了那道棒槌般的視線。
伍鶯兒偏頭片刻，傅棠再看她時，對方視線已然又躲避起來，生怕自己那一瞬間露出麻木恐懼神情的蒼白麵孔被人發現。
但傅棠什麼都沒說。她隻是輕輕地收回目光，將手中那朵木蘭輕輕別在袖口，仿佛什麼都沒看見。
“叫大家久等了。”蕭蓁攜著伍芳兒走近，笑盈盈地對眾人道：“芳兒妹妹換好了衣裳，咱們也別在這兒乾站著曬日頭了，回水榭去吧，我已叫人備好了點心果子，還有剛製好的桃花羹，此刻最是應景，正好嘗個鮮。”
眾人聞言紛紛應和，三三兩兩地沿著花徑向水榭行去。傅棠走在人群中間，身旁跟著伍鶯兒，後者仍有些局促，但因著伍芳兒方才隨郡主去換了衣裳，自覺得了臉麵，便寸步不離地跟在蕭蓁身邊，連頭也不曾回過一回，自然也無暇來找伍鶯兒的麻煩。伍鶯兒沒了那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盯著，反倒比方才自在了些許，偶爾還會低聲回應傅棠的問話。
回到水榭，果然已設好了幾案。青瓷碟中盛著各色細點，有一撚酥、香露餅、十香伏苓糕、鬆子仁合酥，皆是精巧玲瓏之物。正中一隻白玉盅裡盛著淡粉色的桃花羹，熱氣嫋嫋，散發出清甜的香氣，上麵還浮著幾瓣鮮嫩的桃花，色澤誘人。
蕭蓁招呼眾人落座，含笑道：“這桃花羹是膳房今晨用春日初綻的桃花而成，我特意吩咐他們做了好幾回才得了這個味道，大家可得賞臉嘗嘗。”
眾女紛紛執勺品嘗，一時間讚歎聲不絕。傅棠端起盞來，鼻尖輕嗅，隻覺得香氣清甜盈密，並不膩味，確是難得的好手藝。
但傅棠不大愛吃這些，她正要放下，餘光卻瞥見斜對麵的嚴含雙與伍芳兒不知何時挨坐在了一起。兩人湊得很近，伍芳兒正附在嚴含雙耳邊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朝伍鶯兒的方向努嘴，嚴含雙則頻頻點頭，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傅棠心中微而一動，將要放回桌上的杯盞又收回來，繼續不緊不慢地攪著羹湯。
那廂嚴含雙與伍芳兒正說得熱鬨。伍芳兒方才在園中受了冷落，又見自己那個素日裡唯唯諾諾的庶姐竟被傅棠另眼相待，還被霍明緣等人圍著問話，心中早已妒火中燒。她見嚴含雙也望向那邊，便委委屈屈地湊到她身邊不忿道：“嚴姐姐，你看我那好姐姐，平日裡在家中對我說一不二，在外頭倒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也不知使了什麼手段，竟讓那位傅姑娘對她這般親近。”
嚴含雙本就對傅棠滿腹怨氣，聽伍芳兒這般一說，正中下懷。她冷笑一聲，低聲道：“可不是麼，一個庶出的，倒比正經嫡女還會來事兒。”
伍芳兒見她接話心中一喜，又道：“嚴姐姐有所不知，她在家裡可不是這副模樣的。仗著比我年長幾歲，處處壓我一頭，從前她母親在世時還收斂些，如今不在了，越發不把我放在眼裡了。”她添油加醋地說上一通，毫不避諱，“可惜我人微言輕，也說不得她什麼，隻能眼睜睜看著她在外頭充體麵。”
嚴含雙聽了這番話，目光稍有閃爍，捂嘴輕輕一笑道：“她既如此對你，你就想不想看她出個醜？”
伍芳兒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芳兒愚鈍，不知嚴姐姐有什麼好主意？”
嚴含雙從袖中摸出隻白瓷小瓶，抵到她掌心一掂：“近來從邊外流傳到京中的奇藥，其中有一香料可製成‘桃花紗’。無色無味，隻需一小撮，摻入茶水或羹湯之中飲下，而後約盞茶功夫便會發作。聽聞發作時麵生桃花之色，隨後逐漸紅腫，最後整張麵孔便如熟透的桃子一般，少說三五日內是見不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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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芳兒聽得雙眼放光，又有些遲疑：“這……會不會鬨出人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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