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汪辰便出了客棧，順著鄉路往村落方向走。路旁草葉凝著露水，田埂間薄霧未散，幾聲雞啼從遠處村落傳來，天地間一片清寒曉色。
“玄樞，昨兒手裡還攥著二十四文，一頓晚飯加一宿破店，直接去了十八文。”
『成化桂北市價，貧民單間十五文、一餐三文，均在合理區間。』
“今早不買個炊餅墊肚子根本走不回去，又造出去四文。”
『當前餘額：二文。』
“原來不管哪朝哪代，兜裡這點錢都跟長了翅膀似的，還沒捂熱就飛沒影了。”
『按米價折算，一文接近現代三塊五，糊口成本古今並無二致。』
“忙活半天就剩倆銅板，上下五千年，底層人的日子原來都一個德行。”
『府學銷假還有九天，盤纏與束脩全無著落。』
“不往上爬，連喘口氣都難。”
『蘇敬山既已認可茶樣，隻要貨源穩、品質齊，長期合作便可落地。但村中如今無主，製茶、點數、裝車若無統一約束，遲早混亂難繼。』
汪辰望著漸漸放亮的天色，在心裡自嘲了一句。
“穿越過來一頓折騰，開局依舊是地獄難度，比現代九九六還讓人頭大。”
日頭爬上山尖，霧氣散儘，村落徹底映入眼簾。村口曬穀場上早已一片忙碌，鄉民們圍著竹筐簸箕翻茶、揀茶，指尖沾滿青綠茶汁，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有人一眼望見他，當即高聲喊了一句。
“汪秀才回來了！”
老張頭扔下手中木耙，快步迎上，神色又是欣喜又是不安。
汪辰語氣平靜：“茶行那邊談妥了，品質過關，現貨現銀。”
老張頭長長鬆了口氣，卻依舊壓低聲音：“秀才，前裡正才枷號一日，尚有兩日才滿。官府雖判他不得乾預村務，可此人素來心胸狹隘，等他回村，見咱們這般製茶分銀，必定要在暗中使壞、挑唆生事。”
『舊裡正遭罰心懷怨懟，歸村之後必視你為禍患。村中若無主事之人穩住人心，早晚要被他借機生事，攪亂大局。』
汪辰看著他，緩緩開口：“張伯，這裡正，往後便由你來做。”
老張頭一驚，慌忙擺手：“萬萬不可！我就是個粗笨農夫，大字不識幾個，哪能擔此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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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人公道，鄉親們信服你，這便足夠。”汪辰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以生員身份當眾推舉你，再將製茶、點數、送貨、分銀的規矩一一擺明，賬目公開透亮，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你以秀才身份主持公推，於禮於法皆站得住腳。舊裡正即便心中不甘，也不敢公然違律對抗，隻能乾瞪眼。』
“你隻管出麵主持，我在身後為你壓陣。他真敢亂來，自有法度處置。”
老張頭喉間滾動幾下，望著汪辰篤定的眼神，終於咬牙點頭。
“好！秀才信得過我，我便撐下這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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