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火藥配比趙令衿喝湯的手一頓。
羊肉湯在嘴裡含了一瞬，目光從秦五那半張臉上掃過去，又掃了掃四周。
匠人們蹲的蹲、坐的坐，喝水的喝水，沒人往這邊看。
他提高聲音，語氣平常，“那個……秦五，火藥作茅廁在哪？帶某去一趟。”
秦五會意，動作很自然的起身，“就在東麵，小人帶郎君去。”
兩人離開人群，穿過碾坊和倉房之間的窄道，走到東牆根下一處僻靜角落。
牆根底下種著兩棵老榆樹，葉子落盡了，枝椏在牆頭上伸開。
茅廁在幾丈外的矮牆後麵，但兩人走到榆樹底下便停了。
趙令衿轉身看著秦五，聲音低沉：
“你是做什麼差事的？怎知火藥爆炸才是對的？”
秦五也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湊近一步。
“小人是世襲的軍匠子弟，祖上四代都在火藥作。”
他停了一下，左眼垂下去，看著自己的手。
“某家大人便是被火蒺藜炸死的，死前留了方子。”
趙令衿沒說話，看著秦五那半張沒了的臉。
右眼窩凹陷著，皮肉癒合後扯得歪歪扭扭，從顴骨到下巴塌了一塊。
布巾裹著頭頂，但邊沿露出來的地方能看見頭皮上的疤，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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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偷偷試過。”秦五的聲音更低。
“隻是學藝不精……還傷了自己半邊身子，但是火藥可以用於爆炸破敵，一定是真的。”
趙令衿看著他那半張臉：“為何對某說起此事？”
秦五左眼泛起一個紅點，從眼角漫出來，洇在眼白裡。
“前年小人試藥，毀了作裡一間屋舍。
本當逐出火藥作，幸賴趙大監垂憐小人，方能留在此間幹些雜務。”
他擡起眼，看著趙令衿，那隻獨眼裡有一種東西，趙令衿不陌生。
韓序當初跪在木場寨後院滿地木屑裡時，眼裡也是這樣的東西。
是一個人被按在泥裡太久、忽然有了機會的那種攥住了就不肯鬆開的勁。
“適才見郎君於火葯舊法頗有異見，鬥膽稟知郎君。”
秦五聲音裡多了一絲顫：
“某別無所望，隻願大人的製藥之法能傳得下去。”
趙令衿繞著他緩步走了一圈。
靴底踩在牆根的幹土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走到秦五身後，又走回來，站定。
“便隻為這一樁？”
秦五的半張臉上略露赧然，搓了搓手。
“呃……尚有一點私心，郎君身份貴重，乃是趙大監的親弟。
小人想著，若能為郎君效些氣力，便可繼續留在火藥作配藥，多掙些錢糧。”
“自半邊身子被炸壞，鄉裡媒婆都避著小人，家中又資財微薄。
某今年二十有六，尚未討得渾家。”
趙令衿望著躬身的秦五，沉默了一瞬隨口一問：
“你那下身不曾傷損？”
秦五麵色一頓，連忙分辯，語氣急促：
“不曾傷！不曾傷！還可用，傳續子嗣無礙。”
說著就要脫褲子證明什麼，手已經摸到了褲腰帶上。
趙令衿趕緊擺手，“得得得，某不好這口。”
幸好周圍沒有人，榆樹底下就他們兩個。
不然讓人看見，一個宗室一個軍匠在牆根底下脫褲子，可就說不清了。
“你這製藥之法，大緻說說，否則某無法與兄長分說。”
秦五理了理衣袖，手指在腰側按了按，確認係牢了。
然後他擡起頭來，那隻獨眼裡的赧然褪了，變的極其認真。
“郎君，是家父做火蒺藜時發現的。
本來按舊法式做，用泥外殼，填火藥，留引火孔，點燃後外殼燒裂，噴出火焰毒煙。”
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比劃著，畫了個泥殼的形狀。
“但是那次，徒工泥殼做得太厚、封得太嚴實，裝葯填得更滿。
點燃之後，煙氣來不及從引孔洩出，泥塊直接炸碎，藥渣、泥屑向四周飛濺。
遠比普通火球的火麵衝擊更強。”
趙令衿單手撐在榆樹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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