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爺爺，我隻會開跑車慢車是下午三點四十開的。
高鐵四個鐘頭能到的路，這趟車要走兩天一夜。
車廂裡擠得像罐頭。泡麵味、汗味、小孩的哭聲攪在一塊兒，過道上坐滿了人，行李架塞到頂。江辰靠著窗，帽子扣在臉上，背包墊在腰後。
內兜裡貼著一塊硬東西，是那張舊票根。他一直沒捨得折。
天黑了以後，他想起早上出門前那一幕。
老爺子把他叫進書房，沒讓他坐。
"到了那邊，有人會問你，你會什麼。"老爺子說，"你答什麼。"
"我隻會開跑車。"
老爺子看著他，沒說話。
"我確實隻會開跑車。"江辰說，"別的我一樣不會。您讓我去當兵，我連槍都沒摸過。"
老爺子還是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老爺子伸出三根手指。
"三條規矩。"
"第一，到了那邊，隻說姓江。江家的事，一個字不提。"
"為什麼。"
"因為家裡的事，比你想的臟。"老爺子說，"你走這三年，有人正等著我不在了。"
江辰沒有接話。
"第二。"老爺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不許提你爸的名字。"
江辰的手動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在那地方，你爸的名字，比你的名字重。"老爺子說，"你一提，他們就知道你是誰家的孩子。你要是真想查清楚他是怎麼死的，就別讓人知道，你認得他。"
江辰沒說話。
"第三。"老爺子說，"挨了打，不還嘴。受了氣，不動手。"
"這也算規矩。"
"算。"老爺子用拐杖在桌腿上頓了一下，"第三條你要是做不到，前兩條就都是廢話。"
"記住了。"
"還有。"老爺子頓了頓，"你二叔的話，一句也別信。"
"哪一句。"
"所有。"
江辰看著他。老爺子沒有解釋，隻說了一聲"去吧"。
他摸了摸內兜。徽章和票根挨在一起，隔著一層布。一塊是涼的，一塊是軟的。
五年前，父親走這條路的時候，身上帶著什麼，他不知道。他能想到的，隻有那隻銅頭煙鬥，和那句"快是給人看的，穩是給自己留命的"。
別人查一件事，講的是線索。他查這件事，講的是命——查到的人死了三個，線斷了兩回。他早就明白，這條路走到盡頭，站著的不是答案，是那個人。
夜裡十一點，車停在一個連站牌都看不清的小站。
門一開，人往裡湧。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年輕人拎著兩個大包擠過來，一屁股坐在江辰旁邊，喘了半天。
"哎，兄弟。"他扭頭看了一眼江辰的帽子，"睡啦？"
江辰沒動。
"看你這樣也是去當兵的。"年輕人自顧自往下說，"我叫侯亮，人都叫我猴子。我叔在那邊有點門路，我這一去，指定是文書，不用下連隊跑。"
他拍了拍胸脯，又湊近了些。
"你呢？你會啥？"
江辰把帽子往上推了推。
"會開車。"
"開車？"猴子撇了撇嘴，"開車也算本事？我叔那輛車，我十二歲就會開。"
"那你比我早。"
猴子被這句噎了一下，隨即又樂了。
"你這人有點意思。"
他就這麼一路說下去，從叔叔說到戰友，從戰友說到他三歲就會背的古詩。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靠著椅背睡熟了，嘴還張著。
睡著之前，他最後問了一句。
"哥，你說，當兵苦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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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江辰說。
"那你還去。"
"我爺爺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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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笑了笑，眼睛已經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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