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教官，這車我開得還行吧演習在上午十點提前結束了。
結束得莫名其妙。紅方新兵連還有一半人沒打到位置，參謀部就下了命令，雙方就地停火，各自歸建。
命令傳達到連部的時候，連長正在對講機裡吼。吼到一半，他停下了。
有人問，為什麼停。
連長說，上麵讓停，就停。
他沒有解釋，也沒人敢再問。
有個新兵低聲嘀咕，說往年演習哪有中途叫停的。
排副瞪了他一眼。
全連往回走的時候，路兩邊還在過藍軍的車。有個藍軍老兵經過江辰身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沒敢多看。
那眼神，江辰認得。一個人在另一個人身上看見了自己不該看見的東西時，就是這個眼神。
回到連裡，第一件事是清點裝備。
清點裝備的地方，營部來了一個人。
江辰一眼就認出來——那個戴眼鏡的。他站在場邊，手裡還是那個筆記本，不講話，隻記。
全連報裝備，報到那輛坦克的時候，管裝備的參謀說，那輛車是藍軍的，不作數。
戴眼鏡的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擡起頭。
他往隊伍裡看了一圈，目光在江辰身上停了一下。
隻一下。
他沒有過來，也沒有叫江辰的名字。停完那一下，他合上本子，轉身走了。
江辰站在隊裡，沒動。
他知道，這一回，對方記住的不是那個"看見槍會先看槍膛"的人了。
對方記住的，是一個把坦克開出漂移的新兵。
江辰從坦克上下來以後，那輛車就被兩個陌生的人接手了。那兩個人穿著藍軍的作訓服，肩上的章卻看不太清。他們把車開走，一句話沒說。
那個寬肩的人，像是在林子裡化成了一口氣。
有人找過，沒找到。
中午飯，食堂裡安靜得反常。
江辰端著盆走過去，一路上，坐著的、打飯的、往回走的，都看他。不是躲著看，是那種想把一個人從頭到腳量一遍的看。
他坐下，猴子擠過來，鐵頭也跟過來。
三班的桌子邊上，很快坐滿了。以前坐得最遠的那幾個，今天也挨得近了。
"哥。"猴子憋了半天，還是沒憋住，"那輛車……你怎麼會開。"
江辰扒了口飯。
"開過。"
"什麼時候開過。"
"以前。"
猴子還想問，被鐵頭在桌底下踢了一腳。鐵頭沖他使了個眼色，讓他別問了。
猴子憋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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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濤坐在靠門那桌。他今天沒往這邊看，也沒說話，扒了兩口飯就走了。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往江辰這邊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江辰接住了。
不是恨，也不是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重新認一個人。
下午一點，趙排長把江辰叫到排部。
他沒讓江辰坐，也沒提坦克的事。他從抽屜裡拿出那本深藍皮的冊子，翻到一頁，看了一眼，又合上。
"今天的事，我不往上寫。"他說。
江辰看著他。
"藍軍那輛車，"趙排長說，"誰開的，怎麼寫，不歸我管。上頭有人已經在問了。"
"那你怎麼寫。"
"我寫你三班撤離及時，無傷亡。"趙排長說，"這一條，是真的。"
他把冊子鎖回抽屜。
"江辰。"他說，"我這輩子沒往冊子上寫過一句假話。這一句，也不算假。"
江辰沒有接話。
他知道趙排長在做什麼。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這一趟扛住一點。扛得住扛不住，是另一回事。
下午兩點，秦崢來了。
他站在三班門口，喊了一聲。
"江辰，跟我走。"
江辰放下手裡的東西，跟了出去。
秦崢沒說去哪兒，一直走到營區最北頭的車庫。車庫裡停著幾台車，都是演慣用的。最裡頭那台，蒙著一塊帆布。
秦崢把帆布掀開。
是上午那輛。
它被開回來了，炮塔上的藍軍標記還在，履帶上還沾著上午那片碎石坡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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