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棉握著手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小姐？”陸亭輕輕笑了笑，“還在嗎？”
“……你想乾什麼。”
“不想乾什麼。”電話那頭傳來翻書頁的聲音，“核對舊賬而已。周六上午十點，半島酒店，1808。”
“一個人來。”
“帶手機就行——放心，不是綁架。”他頓了頓，“綁架犯，不請人喝茶。”
嘟——電話掛了。
蘇棉握著手機，保持著接聽的姿勢，愣了很久。
“誰的電話？”陸雲忻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物業。”她把手機反扣在床頭櫃上。“催繳管理費，忘存了。”
“多少？”
“不多。”
“我明天替你交了。”
“不用。”她站起身，“我自己清。”
陸雲忻看了她兩秒，沒再問。
他脫衣上床，直接將人撈在懷裡。
“好了，睡覺，明天還要上班。”
“嗯。”
蘇棉閉了眼，可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過了好久，她感覺到陸雲忻睡著了，呼吸變得均勻。
她慢慢爬起來，走進了書房。
她從盒子裡盒出一台舊手機。
指紋解鎖，再輸一遍密碼，進那個加密相冊。
相冊裡隻有三張照片。
一張B超單，二十二周，模糊的小剪影。
一張出院小結，產科，307床，結論那一欄，她三年來沒敢再讀過第二遍。
還有一雙襪子。
鵝黃色的，小小的一雙，連商標都沒拆。
當年她買的時候想，等開春，天暖了就能穿了。
她還記得買襪子的那天。
醫院對麵的超市，貨架最下麵一層。
她孕吐得厲害，扶著貨架站了很久，售貨員過來問她要什麼，她說，要一雙小孩的襪子，秋冬季的。
售貨員問，多大的孩子。
她說，還沒生。
售貨員笑得特別開心，說那你多買兩雙，小孩子費襪子。
她就真買了兩雙。
另一雙，是藍色的。
現在，隻有鵝黃色的這一雙，還躺在相冊裡。
藍色的那雙，四年前，跟著那個孩子，一起“沒了”。
她的眼眶紅得厲害，最終她蹲在地上。
雙手掩麵低泣，思緒飄得很遠。
三年多前。
產房外的長椅，是鐵皮的，涼。
一月十五號，夜裡下雪，走廊的窗戶外麵白茫茫一片。
她宮縮疼了六個小時，被推進去之前，林書一直握著她的手。
“棉棉，別怕。”林書眼睛通紅，“我就在外麵等你。”
後來的事，她記得不太全了。
大出血、人很多、無影燈很亮。
有人喊她的名字，聲音很遠。
再醒來，是第三天清晨。
病房裡暖氣很足，窗外的雪停了。
林書坐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看見她醒了，哇的一聲哭出來。
“棉棉，對不起。”
“孩子……沒保住。”
她當時沒有哭，她隻是問，孩子在哪，她想看一眼。
林書按住她，說夭折的孩子，醫院處理了，是替她著想，怕她看了受不了。
“後事我幫你辦了。”林書哭著說，“你放心，我挑了個好地方，福安堂，山清水秀。”
她信了。
哭得撕心碎肺。
那一年她二十三歲，剛沒了媽，沒了家，沒了陸雲忻，肚子裡最後一點熱乎氣，也沒了。
“為什麼......不讓我看一眼”。她邊哭邊問。
林書緊緊抱著她，“孩子都青了，你看了，我會一輩子都痛。”
“別難過，以後，還會有的。”
林書安慰她，她哭暈了過去。
蘇棉睜開眼，關掉相冊。
她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水很冷，冷得人清醒。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伸出手指，在洗手台的台麵上，輕輕敲了幾下。
第一下，先確認陸亭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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