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蘇棉過得像兩個人。
白天那個蘇棉，照常上班，照常開會。
晚上那個蘇棉，睡不著，吃不下，抱著那隻夾來的兔子，坐在客廳裡發呆。
睡不著的時候，她做了幾件事。
她把加密相冊裡的東西，一件一件重新拍照備份。
B超單、出院小結、繳費單，還有那隻鵝黃的小襪子。
一份存網盤，一份存U盤，U盤塞進公司工位抽屜的最裡層。
原件收進一個牛皮紙文件袋，藏進小時候那本《新華字典》的夾層裡。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字典。
她合上字典，在心裡說：媽，你女兒要打一場仗了。
一場沒有硝煙的仗。
陸雲忻什麼都看在眼裡。
他哄了，她沒說，隻是說回繞。
所以，他隻能默默地做著飯，照顧她的身體。
晚上，她加班到十點回家，開門就聞見一股香味。
廚房的燈亮著，灶上燉著湯，陸雲忻係著那條深灰色的圍裙，正拿勺子撇浮沫。
“雞湯。”他頭也不回，“加了鬆茸，給你補補。”
蘇棉站在玄關，沒動。
“燉了三個小時。”他轉過身來，看了她一眼，“這周你瘦了。“
“沒有。”
“褲腰鬆了半指。”他把圍裙解下來，“我量過。”
蘇棉走過去，在餐桌旁坐下。
桌上擺了三個菜，雞湯、清炒時蔬、番茄牛肉、一碟蒸蛋。
蒸蛋上撒了蔥花，撒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她舀了一勺湯，低頭喝。
湯很燙，很濃，是家的味道。
她喝著喝著，眼淚差點掉進碗裡。
孩子活著。
孩子在陸亭手裡。
認親宴上要她簽字。
簽字的交換條件，是離開眼前這個正在給她盛雞骨的男人。
這碗湯，她還能喝幾天？
“燙？”陸雲忻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來。
“嗯。”她低著頭，“燙。”
“慢點喝。”他把她麵前的碟子換成小碗，“鍋裡還有。”
周四夜裡，兩點。
蘇棉又夢見那個雪夜。
產房的燈白得晃眼，有人在耳邊說“是個死胎”，她想坐起來，渾身的力氣像被抽乾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扇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抱孩子的人，始終背對著她。
她猛地驚醒，出了一身冷汗。
黑暗裡，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很穩，很暖，掌心有薄繭。
“我在。”陸雲忻的聲音帶著剛醒的啞，“做噩夢了？”
她沒說話。
他也不追問，就那麼握著，像握著一件失而複得的東西。
過了很久，她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
“睡吧。”
“天塌下來，還有我。”
蘇棉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滑進枕頭。
天不會塌。
塌的，隻會是她。
……
周五下午，快下班時。
蘇棉接到陳悅消息的時候，正在工位上走神。
【陳悅：樓下有戲看！夏盈回來了！就在大堂！】
【陳悅：你沒來不知道，她停職調查兩個月，最後定性“證據不足，內部警告，調崗”。調崗你猜調去哪了？集團市場部！平級！一步沒降！】
【陳悅：這後台，我腳趾頭都能想到是誰。】
蘇棉捏著手機，走到茶水間的窗邊，往下看。
公司大堂，一個穿駝色大衣的女人，正站在旋轉門邊上，衝著門口笑。
順著她的方向，蘇棉看見了陸雲忻。
他拎著兩杯奶茶——每周五，他雷打不動來給她送一杯——正往大堂裡走，被夏盈攔了個正著。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隔著三層樓，蘇棉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她隻看見，夏盈笑著，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放得又軟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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