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時候，解雨臣的眼睛才徹底適應閣樓的光線。貨架上方的挑高空間，好像堆著不太規則的長條狀物體，一米多長，好幾個。方才二人交談的聲音非常低，聽覺越來越敏感，似有幾個額外的呼吸聲。
幸存者？不可能。要是有，早被解家夥計搭救走了。
解雨臣摸出匕首，貼牆移動到窗邊離微弱天光最近的黑暗中。寂靜愈發難耐，他確信呼吸聲不是幻聽，也不是僅靠自己和黑瞎子兩個人能夠發出的，因為黑瞎子的肩膀一直介於鎖止和緊急變向的臨界點，蓄勢待發的肌肉撐滿袖窿，那是時刻警戒的狀態。
黑瞎子個頭略高，剛好能看見貨架最上層。就在他舉頭查看其中一個長條狀物體時，周圍突然接連響起破空之聲。他不躲不閃，單手拖過最近的一個黑影當作肉盾擋在身前，力氣大到被他拖出來的人還沒明白發生什麼，就被同伴的弩箭紮成了刺蝟。
另一陣箭雨朝解雨臣飛去，他原地躍起，沒有從窗戶翻出逃離，而是以匕首紮入牆壁為支點，強行中途變向跳上貨架最上層。貨架上方的空間雖然作為儲物而言有些奢侈，但是也隻夠成年人在上麵爬行，躲在裡麵的人顯然沒料到解雨臣敢一頭鑽進未知區域，近處一個嚇得直接翻了下去，被黑瞎子劈手按著額頭和他的刺蝟同伴撞得眼冒金星。
空間狹窄對解雨臣來說算不得劣勢，他靈活地輾轉騰挪，以極端受限的閃避動作耗空對方第一輪攻擊，沿牆飛快向前爬去。驀地橫來一柄短刀氣勢洶洶掠過鬢側砍向鼻梁，解雨臣驟然壓矮身體，聽到金屬碰壁遇阻的撞擊聲就猜這人勢在必得，肯定收不住手衝過來了，匕首於是抵到麵前，遇阻則進，同時抽身一腳蹬著牆壁將人推下貨架去，臉頰和手腕上潑了一片溫熱。
借著腳蹬牆壁的力道，解雨臣反弓腰背彈向最後一人，瞬間全身舒展破綻百出，引得那人急不可耐射出最後幾支箭，丟掉了變換身位的時機。刹那間他朝貨架邊緣卷緊身體，扯著那人的腰間衣裳就往地下拖。
底下黑瞎子才將掛彩的家夥扭斷手臂，就見貨架上被揪下來一個沒穿褲子的倒黴蛋，不禁笑得更歡，撿起地上落空的箭矢照著大白屁股就去了。
“沒辦法，目標太明顯了。”
迎著解雨臣費解的目光，黑瞎子裝腔作勢地拍拍倒黴蛋暴露在外的肉體，引發一陣飽含疼痛的戰栗。短小的箭頭深抵脊椎末端，像上弦玩具尾端的發條，擦著椎管裡密布的神經，不住打顫。
解雨臣輕飄飄落地，將撅著屁股的一腳踢翻，重重踩上脖頸迫使他麵對自己無法轉頭。
“給我個理由。”
地上四個都是薊門盤口的夥計，倆撞暈了，倆醒著，全部一聲不吭。
黑瞎子又彎腰撿起一支箭，誇張地拿在手裡把玩，一會兒看看手裡的這支，一會兒撚一撚紮進夥計屁股裡的那支，疼得那人呲牙咧嘴，卻強逞硬氣不呼痛。
“最後稱呼您一句‘東家’。您真要為這點兒錢，把老人兒趕儘殺絕？小的們可不敢再跟您乾。”
“你信了別人。”涼透的血液順著解雨臣的臉頰緩緩滑落，滴到夥計臉上，粘粘的，和他的聲音一樣透出深深的寒意，“著火時你們在哪兒？”
夥計對解語花的畏懼已經深入腦海，前一句還自持身份劃清界限，後一句就不受控製被引導著答話。
“和少掌櫃在外麵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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