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向晚 27顏
懷中的人蜷成小小一團，仿佛隨時會坍縮的恒星，熠熠星輝恐不久長。黑瞎子不忍心打斷難得的睡眠，充當枕頭的手臂麻得像蟲咬蟻噬，偏偏解雨臣還睡不安穩，不時輕顫，撩動他酸麻的肢體。
解雨臣微微挪動頭頸，吐息在黑瞎子胳膊上，燙得黑瞎子瞬間清醒。
權衡片刻，黑瞎子小心翼翼抽出手臂，懷中的人不滿地嚶嚀一聲，似乎沒有受到太大乾擾。他戴上墨鏡，到客廳翻找常用藥。
電飯煲一直溫著粥，青菜葉子大概早就悶黃了。青菜瘦肉粥味道委實清淡，黑瞎子就著灶台點起煙，給自己加炒了一碟雪裡蕻。關掉抽油煙機，才辨認出環境音裡不間斷的水聲來自浴室，他碾滅煙蒂，盛一碗粥晾著，匆匆走向水聲的源頭。
熱水姍姍來遲，浴室的鏡子還沒敷滿小水珠。花灑下的人垂頭跪坐在腳腕上，好像淋了很久，快要溶化在水裡似的，全身泛紅。
黑瞎子試了試水溫，三兩下脫了衣服，將解雨臣扶起來，肌膚相貼，這方冰涼，那方滾燙。臂彎裡的人幾乎沒有力氣，防滑瓷磚的花紋淺淺印了滿腿，黑瞎子恍然覺得一鬆手就要抓不住手裡的人，甚至會隨著水流去往不知多深的黑暗地下，不禁緊緊抱住了他。四十多度的熱水順著臉頰滑落，蓄滿所有難以勾勒的空隙。
下頜靠在黑瞎子頸窩，解雨臣像困倦的小動物一樣一動不動，熱水衝進他的眼睛又衝出來，劃過挺秀的鼻梁。小腹漲得酸痛，他執起黑瞎子的手，探向隱秘之處。甫一觸碰，沉積多時的饋贈汩汩流出，他便隻管掛在黑瞎子身上顫抖著釋放，不斷深呼吸，像缺氧的魚。
“你活這麼大真不容易。”黑瞎子順著水流清洗解雨臣體內的遺存，手指進入而不挑弄，另一手揉著他後腦柔軟濕潤的發絲，輕聲感慨，“什麼都不肯吃，怎麼沒餓死。”
解雨臣笑得涕淚俱下，不經意吹出幾個生命短暫的鼻涕泡，暗自慶幸對方看不見。身體不由自由又收縮起來，絞住了行徑正直的手指。
“別忍著，再憋壞了。”
黑瞎子抽出手指，輕拍他的後背。懷中的人呼吸又深又長，胸廓劇烈起伏。兩人赤身裸龖體無間相依，輕度脫水凸顯出肌肉精悍的形體，像一整塊大理石雕出的雙人像。
忽然，解雨臣掙脫出來，下半張臉血跡斑斑：“先生，我流鼻血了。”
黑瞎子調轉花灑，略略衝淨身體，轉頭浸了一條冰毛巾搭到解雨臣頭上：“少胡思亂想。”說完抖了抖頭上的水，後腦的發辮濕透了，甩出幾道水線。
解雨臣彎腰倚著牆，腳下開出大朵大朵血花，來不及流出的血返進喉嚨，粘起一陣無謂的乾嘔。身後一具稍涼的軀體貼上來，細小的溫差很舒服。
“還頂得住，給我十分鐘。”
“行，有事兒喊我。”
黑瞎子依言後退，虛掩上了門。浴室的水聲很快停了，裡麵的人呼吸聲越來越輕，鮮少走動。
十分鐘後，解雨臣一身黑衣坐在飯桌前，麵色蒼白。他機械地往嘴裡送粥，微紅的眼睛不怎麼和黑瞎子對視，似是假裝這兩天所有失態舉止都與他無關。零星小蔥花，吊起了整鍋鮮美。
小碗見底，黑瞎子推給他幾顆藥和一杯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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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一口吞下，不疑有他。而後目光炯炯地凝望著黑瞎子。
“殺死枕邊人，一定很有成就感。”
“拜托，自證清白這麼無趣的事，我可不做。”黑瞎子一推桌子，椅子向後拖行，雙腿架上桌角，“真想把你的腦殼剖開來看看，到底是人還是機器。”
“我就在你麵前，還看不清楚嗎？”
胃裡又一陣翻騰，解雨臣仰起頭緩緩咽下唾液，脆弱的喉結在白皙的脖子上鼓動出猶疑的陰影。這是一個難以回避的危險距離，黑瞎子想殺他簡直易如反掌。
難得沒再笑，黑瞎子歎了口氣。
“不要太高估瞎子的眼光。”
“你罵我。”解雨臣不怒反笑。
“不賴啊，還笑得出來。”
黑瞎子野雞脖子學舌一樣重複解雨臣的笑聲，成功在他眉間激起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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