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秋霜天 36顏
西風獵獵，衣擺飛揚，解雨臣身披長風衣，高領半遮麵孔。公主墳一條無名街道，在他腳下遼闊如大漠。
摩托車停在距離大院小區數百米外的樹蔭下，黑瞎子來得有些遲。
走近了，解雨臣才注意到黑瞎子身上沾了點黃土，貼上去一聞，心下了然。
“見到一座山，就想知道山後麵是什麼。”黑瞎子掀起半盔麵罩，胡子拉碴，整張臉隻有墨鏡還算乾淨，“可能翻過山後麵，也沒什麼特別的。”
乖乖套上頭盔，解雨臣踮起腳尖跨上後座，一口泛著茶香的熱氣噴在黑瞎子半立的皮夾克領子裡：“知道你是下地去了，不知道以為你旅遊洗滌心靈去了。”雙手揣進黑瞎子口袋，藍水印章堅硬的棱角在掌心硌出血印，渾然不覺。
“京城地下自由行，也不錯嘛。”
“北京修地鐵該請您做地質勘探！”
“先把我的通緝令消了吧！”
兩人頭盔撞在一處，黑瞎子一擰油門，所有戲言消散在風中。
本來霍秀秀也想跟出來。她就不信，以自己天天往金萬堂鋪子裡跑的耐心和霍家翻雲覆雨的手段，黑瞎子能繃住了不開口，畢竟行走江湖，難免有求於人。解雨臣借口大院人多眼雜，怕亂傳閒話累及霍家姑娘名聲，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了回去。
“幫我買盒煙。”
摩托車駛入加油站，黑瞎子撥開油箱蓋晃晃車身，回聲空落落，險些見了底。
解雨臣摸著口袋走出去，不多時空著手走回來。
“說我未成年，不賣。”
“嘖，是我不對。”黑瞎子俯視著縮骨之後矮他不止一頭的解雨臣，“你也真逗，身子變小了，有事都寫臉上。”
解雨臣摸了摸臉：“不是我麵相嫩嗎？”狀似無辜地撇撇嘴，而後像模像樣繃起臉來。
磕出煙盒裡最後一根煙，黑瞎子叼在嘴裡沒有點燃。塑料打火機在掌心不住翻跟頭，幾分鐘後被解雨臣麵無表情劈手奪走。
“再炸一個加油站，你明兒就給我重修圓明園去。”
“那還是上小月河撈我去吧。臭歸臭，起碼印象深刻。”
黑瞎子抬起手想搶回塑料打火機，被一巴掌拍開，隔壁洗車房水霧飛揚，金燦燦的斜陽悄然架起接地虹橋。他咧嘴一笑，頭盔遞過去，自行收了煙。
“翻過山後麵，還真沒什麼特別的。”解雨臣自覺翻上後座，雙腿用力夾著黑瞎子皮褲兩側，手握打火機插進皮夾克口袋，鬆開打火機又握緊藍水印章，環抱他的腰，“駕！”
黑瞎子笑聲大得擰油門都蓋不住。薄暮初染，寒意撲麵，冷冽秋風經由發動機加熱，暖烘烘自腿間升起。
裁縫鋪換了招牌，他們抵達時已豎起門板休息了。服役幾十年，邊緣摩挲發亮的門板見證了數萬次晨昏更迭，房簷投影冬夏參差伸縮於其上段，被陽光琢磨出的模糊刻度，此時刻度卻大頭朝下栽倒在門檻上。
黑瞎子掃一眼倒置的門板，腳略一點地，繞到後街停車，牽著解雨臣鑽進黑燈瞎火的暗巷。任誰經過，都會以為這對如饑似渴的情人隻想找個幽暗角落宣泄蓬勃欲望。
一扇不起眼的防盜窗豁然洞開，仿佛專為迎接他們的到來。防盜窗另一側沒有點燈。黑瞎子單手拽著解雨臣翻進內間，回身無聲鎖上了窗戶。
內間另一端隨著關窗的動作，一盞白熾燈不情不願亮起來。呂裁縫駝背窩在椅子裡，麵前人台上罩著一件收拾停當的坯衣。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解雨臣恢複身形，注意到防盜窗內層嚴嚴實實貼了隔光簾子，有點分不清是解家夥計依葫蘆畫瓢蒙了黑燈籠，還是黑瞎子睜眼說瞎話出的餿主意。呂裁縫的膚色比上個月見麵時多了幾分深居簡出的蒼白。
“齊先生，像您的朋友這樣一諾千金的，不多了。說不聯係，就不聯係，我根本找不到他人呐！”
一時竟聽不出老呂是誇還是怨，黑瞎子輕輕推了一把解雨臣後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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