杪秋霜天 47顏
無邊緘默充塞四白落地的值班室，解雨臣輕咳的聲音都顯得刺耳。
“最近係統裡不知哪兒來的消息，各院都在清空床位，想住進來可不容易。”
屠顛拎起冰涼的聽診器往解雨臣身上貼，左右聽了一會兒，拖著他去抽了十幾管血。
回到值班室丟掉壓迫止血的棉簽，解雨臣放下袖子道：“略有耳聞。差點分不清你是想把我送進去還是保出來。”
屠顛意味深長地望著解雨臣，拉上了簾子。
公家暖氣給得足，是以襯衫扣子全部解掉也不覺得冷。解雨臣坦然平躺在檢查床上：“聽診器捂熱點，患者會很感謝你的。”
“傷口恢複不錯，應急處理得當，疤痕賞心悅目。可以紋一朵梔子花。”
同樣修長有力的手指按在解雨臣左側腹鐵彈子打出的傷痕上，屠顛輕輕壓了壓，摸出下層輕微增生的結締組織。這具身體脂肪含量過低、肌肉形態纖長，表皮撕開一點破口，如不及時牽拉固定，就會以崩裂的狀態生長愈合，何況深及寸許的血洞。屠顛準備破傷風疫苗時預料到了這種情景，真正觀察已經平整泛白的傷口時，又是另一番感觸。如果是他來處理這種外傷，恐怕也不能處理得更加完美。他無意中對比起自己背上那處皮肉外翻的深色傷疤，幸虧在背上，再醜陋也不至於時常觸目傷懷。
“紋身就免了，不適合。”
“好在不致命。”
屠顛重複著解雨臣的話，幫他拉攏衣襟。檢驗室回傳了報告單，他在等待解雨臣係扣子的時間裡大體掃一眼，手指不停轉動簽字筆。
“表情凝重，檢查結果不滿意？”解雨臣打趣道，手一撐床沿輕輕跳下來，旋即揉上額角，好像牽動了引發頭痛的神經，“扣不扣我，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報告單沒有什麼異常標記，屠顛隻是憑以往經驗發現了一些苗頭，結合聽診，他不確定是否要做更多檢查來驗證自己的推斷。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跟我轉一圈吧。”屠顛隨手將報告單扔在桌上，沾了幾滴菜湯。
解雨臣欣然應允，披上屠顛從值班室順來的白大褂，一顆顆扣好扣子，一打眼還挺像回事。
兩人向放射科走去。屠顛來二院時間不長，卻和院裡高年資的醫護一樣養成了健步如飛的走路習慣。解雨臣不緊不慢地跟著，很快適應了節奏。
“你的興趣越來越廣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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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磁共振乒乒乓乓響，解雨臣低聲對上方麥克風說道。他有意控製了發聲方式，確保對方在觀察室能聽清楚。
屠顛調整一下麥克風角度：“萬一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我會自責一輩子。”
“心口如一是一項可貴的品質。”
解雨臣眉梢一抬，眼神溫和而不容置疑。他二十幾年的人生中，信任過的人屈指可數。道上都說解語花謹慎，而疑心的範圍是有界限的。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馬，想要倒戈相向也是易如反掌，他不喜歡將對人性幽暗的揣測移植到一同長大的兄弟身上，因而總能從積極的角度去複盤對方的動機，就像黑瞎子勸解他的說辭。兄弟鬩牆終究難堪。
“相比之下，你那位朋友帶來的流言可能更致命一些。”屠顛趁解雨臣看不見監視器，偷偷將核磁共振獲取的數據通過醫院內網傳給一個職稱不低的賬號，“比如，解當家性取向有點問題，又比如，解老板流連風月身染重病。”
“逗笑了我，就能讓我多躺一會兒。說說看，還有什麼新鮮的？為這點小事打人，是不是不太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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