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去雁 52顏
解家堂會安排在晚宴之後。消滅乾果鮮果小八件的主力軍，大部分都在院子裡嬉鬨，真正掌事的早就摸清了青花盤底的信息，滿滿十幾碟吃食於他們而言，就是個擺設。賓客之間若在主家的場子互試深淺，稱得上是相當不禮貌，故而小輩再貪嘴美觀可口的棗花酥，也會掰碎厚厚一層點心渣子掩蓋盤底圖案，各方彼此留個麵子。誰今年不幸在解家崴了腳，沒關係，天知地知，出了解家的場子日後還能坦然相見。
往常到這時候，多少要有幾個堆滿果皮紙屑的盤子。這回吃茶點的小輩都讓煙花棒轉移了火力，滿院子瘋跑，堂會唱過大半，各桌還跟剛開場似的，乾果鮮果小八件完整如初，光見添水的夥計忙轉磨，這廂聽戲的專注，那廂談事的耳語，與舊時茶園別無二致。
“你來看誰的？”霍秀秀悄無聲息繞到那女孩子背後，彎起纖細的手指頭輕輕戳她肩膀，嚇得她花容失色，險些驚呼出聲，“我帶你去後台找他？”
女孩子瑟縮著肩膀，轉身後退半步，看清是年齡相仿的小姑娘，暗自鬆一口氣：“那個，解……解語花。聽說可帥了。”她拿不準應該念花名還是念姓氏，咬字猶猶豫豫，後麵又跟了幾個名字，都是今天已登過台的角兒。
霍秀秀掏出劇目單，借頭頂宮燈和舞台暖黃的光線，跟女孩子在角落裡核對進度。節目單擋住的那隻手，盲打鍵盤發了條信息。
後台解雨臣已戴好頭麵候場，幾步之遙的鏡前，手機震了一下。
“場子裡有外人。”黑瞎子拿過手機，貼著解雨臣輕聲說。
解雨臣略一沉吟，眼神脈脈婉婉逡巡往返，見怪不怪道：“你在自我介紹？多少人說你才是外人，傍上我的財，覬覦我的貌。”說完自己先樂個不停。
“說不好聽的，你在台前，就是個活靶子。”
黑瞎子敲敲解雨臣的後腰，不出所料見他挑眉傾身、錯開身位。腰間有家夥。
“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場子裡靠我吃飯的幾家，第一個不答應。想動手的，都得考慮後果。”
“你信他們，不信我。”
“我更信自己。”解雨臣避重就輕，報以曖昧一笑。
“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解家機關算儘。偏執的動機，可能造成意想不到的破壞。就好比說，殺死約翰·列儂的那個歌迷，也許是想踐行某種正義，也許就想當一回大人物。”
“被殺的人，他死前在做什麼？”
“給一個狂熱粉絲簽名。對，就掏槍殺他的那個。小野洋子就在他身邊，親曆愛人死亡，束手無策。”
寒意如毒蛇，從遠離心臟的肢體末梢盤踞上來。解雨臣眉頭越鎖越緊，勒頭扯得頭皮發麻：“一定要在這種時候教我這種事？”
“我認為你需要平衡。”
“你懷疑我的判斷。”
“執行者總想確保萬無一失，希望你能理解。”
黑瞎子將身影隱入幕後的黑暗中，不教台前捕捉到他與解雨臣相倚，卻不想被解雨臣一把拉住袖口。數百公裡外的海霧，沁著煙草味，在解雨臣心裡凍成不透明的骰子。
“平衡，好像是你打破的。怎麼，良心發現，誠意補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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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想也無妨。你先忙。”黑瞎子抽走手機，返回衣箱旁。哪有什麼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邏輯，哪有那麼多深思熟慮、瞻前顧後的動機。水來土掩，到底難求你情我願。
不多時，霍秀秀領著個怯生生的女孩子，在場子昏暗的角落裡衝解雨臣拚命招手。解雨臣漠然點頭，向黑瞎子使個眼色，用口型說：霍秀秀。
從台上看去，霍秀秀攙著那女孩子的胳膊，跟捉了隻不服管教的小動物似的，兩人在場邊興奮得手舞足蹈，儼然兩個歡呼雀躍的追星族。她們站的位置看戲並不理想，與上座那幾張八仙桌更是相距甚遠，倒是離台上伶人很近。
那女孩子好像擔心被長輩責罵，狂熱之餘，偶爾憂心忡忡回望一眼八仙桌的方向。
“誰帶你來的？我去幫你說說情。”霍秀秀大大方方一攬她纖細的腰，摸到她緊致的側腹肌肉，遠不似同齡女孩子普遍的柔軟手感，更像是經過長期嚴苛訓練的身材。
女孩子按下她的手，臉一紅：“不好吧？還是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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