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出碩果僅存一小碟炒雪菜，黑瞎子一頭霧水，索性笑出滿口白牙：“不是早就答應你的？不吃給我。”
“對，儘在你計劃之中，我選哪邊沒差別。不去找你也罷，沒有溟海也罷。我是否照你說的做，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解雨臣手撐流理台，守著滿鍋黃綠色的泡麵，指尖發白，“你早知道我沒得選。這就是所謂：尊重我的選擇。”
“你的問題還是那麼多。”黑瞎子笑歎，雙臂從背後圈住解雨臣的肩膀，將遍身寒氣渡上他好不容易徹底回暖的肌骨，“修竹寧折不彎，可是一旦折斷，就再也挺不起來了。道邊野草離離，年年枯榮不絕。”
耳邊燙得駭人，解雨臣晃晃腦袋，避開黑瞎子貼近的口鼻和熾熱的煙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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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當什麼。”
“趨利避害的本事，總不必我來教。你已經足夠出色。”
“趨利避害。”解雨臣低聲重複道，伸手去端泡麵，剛一碰鍋邊就被燙得縮回來，“別離我那麼近。”
黑瞎子撩起涼水，澆上他被燙紅的手指，將鍋從池中撈了出來。
“我啊，舊社會餘孽嘛。倒是你有時候，活得不像個年輕人。你太聰明了，聰明到不懂得害怕。”
“害怕太累了，我沒空。”
解雨臣冷冰冰地說，雙腳卻沒出息地跟著泡麵移近餐桌。三歲那年，家門口接連出現死狀淒慘的貓，解雨臣被愧疚和恐懼折磨得哭到幾近虛脫，母親想抱他，被族中其他長輩阻攔，要他憑自己緩過來。恐懼極度消耗體力和精神，他體會頗深。
“哪怕束手無策，你也不會乖乖就範。絕望、無助、恐懼，你眼中無意義的情緒，是能將人的理智全然吞噬的龐然大物。看似無意義的消遣，卻令人有勇氣對抗同樣無意義的龐然大物，令人敢於向虛無開戰，如果這都稱不上浪漫……”
黑瞎子以手比槍，虛指耳側：“砰！”身形一滯，咧開嘴角抬起槍口，吹散指尖不存在的硝煙。
“超越悲劇性的優越感，修過哲學專業？”解雨臣嗤笑一聲，任由熱鍋騰起蒸汽，籠罩他即刻恢複平靜的臉，溶蝕掉心中鬱結凝冰的海霧骰子，“我問的是：找著沒。你去海邊，到底想找什麼？”累了一晚上，他是真有些餓了，熟悉的食物香氣縈繞鼻端，不知不覺消解芥蒂。
其中一份青椒肉絲炒飯和泡麵一並推到解雨臣麵前。黑瞎子捕捉到他一閃而過的笑意，也跟著笑，嘴邊尚未愈合的血痂微微崩開一個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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