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去雁 53顏
霍家的紅旗車停在外場。解雨臣獨自穿過冷清的後台，霍家夥計拉開副駕駛車門，顯然已候他多時。深藍色切諾基鑰匙在警衛員那裡，解雨臣沒有選擇，順從地上了車。
後排傳來霍仙姑的聲音：“解子。”
“奶奶。”
解雨臣應一聲，略一沉吟，報了黑瞎子那間四合院的地址。霍仙姑坐在他正後方，回頭隻能看見霍秀秀在司機身後向他俏皮一笑。
“今天場子不乾淨。”霍仙姑瞥一眼擠眉弄眼的霍秀秀，小姑娘立刻正襟危坐，“不管衝誰來的，在解家的場子裡你就脫不開乾係。這次運氣好，沒有鬨大，下次呢？”
“您教訓得是，我已派人處理了。至於檔案工作，還得拜托秀秀。”
這話帶刺兒，解雨臣的意思也很明顯。自他接手以來，解家體係幾經洗禮，尤其是最近這場自上而下的清洗才收尾不久，斷不該是漏網之魚負隅頑抗。隻能是賓客之中有離心離德之輩，明知霍家當家的就是座上賓，行動仍無所顧忌，針對的就不僅僅是解家了。
聽出解雨臣話中有話，霍仙姑哼了一聲，一手按下躍躍欲試的霍秀秀。調取檔案當然不能指望還沒成年的小姑娘，解雨臣看似示弱，實則強調當前的霍家和解家休戚與共。
車程很短。暖風升騰，氣氛壓抑，雙方誰也不肯先鬆口。
脖子一直向後扭著很辛苦，解雨臣坐正身體，從後視鏡極窄的區域觀察霍仙姑的態度。霍仙姑始終閉目養神，雪白的頭發一絲不亂，路燈暖黃，照得她皮膚通透無瑕，如同一尊玉石雕像。
您不可能護她一輩子。
如此殘忍的事實，解雨臣說不出口。如今的霍秀秀，也不過和他當家那年一般大。但是他窺見了對手的影子，龐大而無處不在，從堂會歌舞升平的表象之下，從瓜子廟空無一人的營地之內，從霍秀秀查閱整合的無數陳年紙頁之間，從黑瞎子含沙射影的隻言片語之中。他必須探明霍家的態度。
“我一把年紀，就不折騰了。長沙那邊該走動的，還得靠年輕人走動。你們之間的事，我老太婆沒法摻和。解子，當心別站錯了隊，再把自己搭進去。”
車子穩穩停在黑瞎子那間四合院門口。霍仙姑似是於心不忍，終於交代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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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上黑瞎子和解語花的風言風語傳得滿天飛，霍家那幾個不成器的男孩子以此為契機，當著霍仙姑的麵沒少說解雨臣壞話，直怪她偏心。也就是二月紅師徒在霍家女人這裡的名聲一貫極好，解雨臣又算是她看著長大的，流言蜚語縱使生命力再旺盛，也隻有死在她這兒的份。
唯一值得擔心的是黑瞎子，和黑瞎子背後牽扯的勢力。霍仙姑的心結擺明是霍玲，而霍玲的失蹤，涉及幾方博弈，她不確定黑瞎子和解雨臣攪在一起，是福是禍。當年老九門企圖對抗組織，落得個分崩離析的下場，損失慘重，幸存者至今心有餘悸。霍仙姑更是退意早萌，若非幾年前那幾盤暗藏樣式雷圖紙的錄像帶，她早已舉家移民，遠離是非。想拖霍家下水，隻需瞄準霍仙姑的心結，一擊致命。
霍秀秀見霍仙姑和解雨臣麵色凝重，隱隱察覺事關重大，又不明所以，勉強從喉嚨裡擠出一句：“哥，注意安全。”在她乾澀的嗓音中，氣氛奇妙地趨於和緩。
幾句客套話，解雨臣講得無懈可擊。他以恰到好處的力度關上車門，原地靜立，目送霍家的紅旗車遠去，身姿一如既往的挺拔。
審時度勢，霍仙姑一番敲打，還是對解雨臣做出了讓步。
前段時間解家數盤口失火，鬨得滿城風雨，霍仙姑就提點過他，算是仁至義儘，照理說他該心存感激。論及手段，甚至屠顛的做法可能更得老一輩賞識，不過解雨臣內部調查做得嚴密，沒有走漏風聲。然而與此同時徐徐蘇醒的壓迫感，讓解雨臣再次意識到，唯有主動步入冰河，及早適應低溫和湍流，才可能自救。溺水者胡亂掙紮，隻會把有心施救者一同害死。
街燈漸暗，夜色如沉船入海，愈發深冷。
黑瞎子打脫鄔雲幾節胸椎，將她拖到假山旁，倚石而坐。鄔雲身上沒有攜帶什麼武器，他反複檢查過，除去她肩頭可疑的紋身，最大的威脅就是暗語泄密，鷸蚌相爭。繞回外場見深藍色切諾基還在，黑瞎子笑嘻嘻敲開警衛員的窗戶取車鑰匙，還不忘好心指指假山方向：“那是誰家孩子？你快去看看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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