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去雁 54顏
這一年春節，解雨臣過得並不輕鬆。年中過後解家體係再次小範圍洗牌，加之家族生意逐漸洗白，逢年過節勢必躲不過許多人情世故的場合。從北京到長沙，概莫能外。
直到上元燈夜，前往二月紅長眠的半山懷抱祭拜，解雨臣才偷得一刻閒。他將解家夥計統統派去解九爺那兒掃墓，說大過節的讓爺爺瞧瞧熱鬨，自己來到二月紅跟前，燃了兩盞孤燈，與山下萬家燈火遙遙相望。
聽聞過去一年中，吳老狗也與世長辭，吳二白親自趕回祖村冒沙井張羅的白事。不知吳家人使了什麼手段，入贅杭州的狗五爺終究葉落歸根，葬入祖墳。老九門一代傳奇，如今在世的，隻剩陳皮阿四和霍仙姑了。
此番造訪長沙，沒見到吳三省，解雨臣還略有些失望。反倒是吳二白，不鹹不淡請他到自家茶館吃了頓便飯。
席間解雨臣問及吳三省近況，又旁敲側擊詢問兩家的合作事宜，隱晦地提了一嘴他跟吳三省有過密談，吳二白才吐口說吳三省帶著吳邪去了山東。解雨臣再追問，吳二白就推說因為操辦吳老狗的白事，和吳三省鬨了點不愉快，兩人聯絡不多，中斷了話題。
場麵一度有些冷，吳二白又講了一堆土夫子下葬的奇聞逸事，其中就有屍狗吊去世後兩小時內必須火葬、不得有人圍觀的特殊規矩，吳老狗那一遭，還是吳一窮塞了錢才搶到時機正好的爐。眼看再聊就要講到小時候吳邪放言要娶小花為妻，解雨臣知道這頓飯不能再吃了。臨別時，吳二白深深看了一眼解雨臣身邊的黑瞎子，欲言又止。
鬆柏冷翠，山間長青。黑瞎子形同鬼魅，浸沒在濕冷的夜幕中，唯有一點星火明滅不定，將他和人世緊緊勾連。他本無意拜訪二月紅，若非解家堂會之後，聽聞解雨臣在正乙祠戲樓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春節前後，戲樓、劇場賀歲場熱鬨非凡，贈票都被炒上了天。解雨臣陪同幾位重要的合作夥伴聽過戲，才走出戲樓，就被捧著花束的女孩子攔住了去路。幾位商場老手意味深長地衝解雨臣笑笑，非但不幫他解圍，反而一個比一個溜得快。
雖說解語花偶爾也在這裡登台，作為觀眾聽戲被粉絲蹲守還是頭一遭。戲樓暖氣充足，甫一出門，寒風凜冽，解雨臣感到後腦勺沉甸甸地隱隱作痛。那捧著花束的女孩子衣著單薄，四肢纖細，楚楚可憐地縮著肩膀。他很快認出女孩子的臉，心中油然而生幾分怪誕之感。
“解老板，我今晚沒有地方去，可不可以幫幫我？”
一大捧粉紅色玫瑰花堆到眼前，中間還寫了張卡片，字跡和女孩子的麵容一樣清秀。
“鄔雲。”解雨臣單手插兜，悄悄撥通一個號碼，“大人沒有教過你嗎？有困難，找警察啊。”他一邊說，一邊推著肩膀將鄔雲向路邊領，解家夥計接過花束，很有眼力地將不速之客往附近的派出所帶。
上車他才掏出手機，聽動靜，那邊黑瞎子正夾著電話炒菜，鐵鍋和鍋鏟互不相讓。
“怎麼處理的，堂會之後。”
“來找我，現在。做了你的飯。”
那幾個老油條有意灌酒，解雨臣光顧著應酬，正餐沒吃幾口，當即命司機拐去鼓樓。
瑤柱粥燉到米粒開花。胡蘿卜與彩椒青紅相間，藕片與木耳黑白分明，四季豆鼓起張嘴的豆莢，各色雜蔬在蠔油的催化下同瑤柱粥平分秋色。黑瞎子將廚房大敞門窗通風，誘人的食物香氣飄出老遠。聽到街門有聲響，他又調上一小碟醬油加香醋，澆一小勺油辣子，頂上點幾滴麻油，切了一小盤醬牛肉——特意從牛街買回來的。
解雨臣進門時，熱粥熱菜的溫度剛剛好降到適宜入口。他齊了齊筷子，一雙眼睛水光極盛，酒意淺盈：“我以為你把她處理掉了。”
“你見到了鄔雲？”
擦乾淨雙手，黑瞎子坐到解雨臣對麵，也齊了齊筷子，示意他開飯。
解雨臣無動於衷點點頭，筷子懸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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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鄔雲應該躺在二院，脊髓神經損傷。”黑瞎子背過手比了比上麵幾節胸椎的位置，“我下手有分寸，不會錯。至少落個下半身截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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