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去雁 55顏
黑色淩誌LS400照明全滅，馳騁如電。盤山公路伸手不見五指。
駕駛員墨鏡濃黑，香煙濾嘴咬到變形。滿車血腥味。
後排橫臥的人身形纖瘦，手指不斷遊走在手機按鍵上，一個個電話撥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屏幕熒光透過血跡，照得車內一片暗紅。大量血液在空氣中緩緩乾涸，持續吸走他的體溫。
解雨臣微不可察地歎氣。他躺在後排，看不到黑瞎子將車開往什麼方向，隻覺街道照明愈加強烈，染作暗紅的熒光被暖黃的路燈稀釋殆儘。
忽然一腳重刹，緊接急打方向。黑色淩誌越過雙黃線，驚險避開小巷子裡猛然冒頭的小轎車。解雨臣反應不及，被慣性甩到後排腳下，整個人向腿的方向折了起來。他借勢瞄一眼前方，似是遇到道路搶修。
“搶著招待你的人可真不少。坐穩嘍！”
黑瞎子打開車燈，點燃香煙，聽到解雨臣在後座不屑一顧地冷哼。
又是小角度急變向，車外傳來其他車輛緊急製動的尖叫，路麵濕滑，炸出幾聲方言罵街。解雨臣爬上後座，抹掉額上快要流進眼睛的血，伏下身子降低重心。襯衫已被血浸得看不出顏色，到時候刀刃可不要粘住。他猶豫片刻，放過蝴蝶刀，手按上槍套。
黑色淩誌越開越野，擦過燈杆、撞翻路障那都是開胃菜，捋著街邊底商一路撞碎玻璃櫥窗、火花飛濺也不過爾爾。
自信的追逐者勢在必得。駛向末路的轎車後座上，他們的目標低伏著，脆弱的脖頸暴露無疑，血液與泥土宛如死亡的帳幔，包裹原本白皙的肌膚，呢喃慨歎生命即將枯萎，腔調繾綣。
幾次渡江過橋，側麵來車差點把他們擠下河。來人凶神惡煞，意欲砸窗，槍管都快捅進車來。黑瞎子狂抖方向盤跟趾補油，車尾亂跳，反把來車剮蹭得側翻下橋，扒著側窗較勁的人直接掄飛數米，高空沉河，砸出一連串聲勢浩大的水花。
黑瞎子頭也不回，踹一腳離合，瀟灑彈離事故現場。後排解雨臣牢牢抱緊手扶箱，像樹上潛伏的貓科動物。
“往哪兒開呢！”
“隻有一條路，我有什麼辦法！”黑瞎子手刹腳刹並用，差點將解雨臣摔進儀表盤，“能開到哪兒算哪兒！”
“成。”
解雨臣單膝跪上扶手，出溜進前座。衣服濕透了，冷冷黏在身上，像新鮮的蛇蛻。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不自覺的輕微顫栗，摸上槍托，感到手腕漸漸平穩。
前路被兩車橫向封堵。
黑瞎子掛上倒檔，一腳地板油蹬出去，斜斜撞開緊追不舍的後車。
拖車鉤張牙舞爪，在後車保險杠上撕開一道裂口。後車機蓋大幅起翹，車燈透鏡全碎，燈光如冰淩刺眼，麵目猙獰。前排兩人幾乎衝出風擋玻璃，額角血肉模糊，鑲滿玻璃碴子，愣了一會兒才罵罵咧咧抄家夥跳下車，看樣子撞得不輕。
前方兩車相互掣肘，動彈不得，車上人紛紛下車拔槍。
黑瞎子哪能給他們機會一擁而上，越級掛檔彈射起步，車頭登時頂翻幾個跑得快的，一溜煙兒燒胎就跑。輪胎末子崩了對麵滿頭滿臉，遍地白煙四起，一股濃重的橡膠灼燒味。背後零星幾聲槍響，皆因能見度極差而失準。
“還是打不通？”
“不是我沒信號，是他們。”
解雨臣合攏翻蓋手機，抬頭認出眼前正是通往茶樓的路，吳三省那個堪比社區棋牌室功能的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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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山上發生了什麼。教吳家夥計見了，難保不以為我挾天子以令諸侯。”黑瞎子吐掉煙蒂，“追來的人，你都認識嗎？”
“你當我戶籍警？回頭先抓你個非法改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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