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去雁 61顏
“累不累？”解雨臣摘下黑瞎子的墨鏡，鼻尖幾乎相碰。沒點燃的香煙歪在臉側，“我們有一個小時。”
“想做？”
解雨臣沒應聲，小心翼翼舔上他的唇峰。
緊閉的眼皮慢慢睜開。無法對焦的距離之內，黑瞎子對上解雨臣滿懷期待的眼神：“好啊，難得你喜歡。”他撫摸上解雨臣光潔的臉頰，吐掉香煙含住對方柔軟的嘴唇，舌尖輕易撬開牙關。
煙草不曾燃燒，散逸獨特的草木香。解雨臣微微放鬆下頜，草木香先聲奪人，如溫茶入喉，而後茶湯浸沒齒齦、上顎，不放過任何一處能夠觸碰到的角落。他單膝撐在黑瞎子兩腿之間俯下身，逐漸感到兩人交錯的腿間升溫、進而擁擠。解雨臣往後蹭了蹭膝蓋，上半身壓到黑瞎子身上，熾熱穿透衣料延燒，仿佛偷偷揣走了泥爐上煮的雪水。
黑瞎子五指扣上解雨臣後腦，抱著他的腰從床上一躍而起，半推半就從臥室轉移到客廳布藝沙發。解雨臣急促的呼吸噴在鼻尖，煙草香沾染上他的氣息，又返回黑瞎子嘴邊，再吸進去、呼出來。他戀戀不舍放開柔軟的唇瓣，解雨臣才睜開眼睛，濕淋淋浸了幾分茫然。
“衣服壓皺了不好辦吧。”
體貼入微的提醒讓解雨臣啞然失笑，黑瞎子已經幫他一顆一顆解開衣扣，將剝下的衣服一一擲上衣帽架。喉結一側餘歡猶在，薄薄泛起青紫，他輕咬淤青，又添鮮紅。吻痕如同隨遇而安的藻類，依附冰磧物繁衍生息，染就遍野熾焰，哪怕地衣灰白、苔蘚蒼青。
解雨臣身形瘦削，肌肉纖長，幾乎捏不起軟肉，黑瞎子舌尖撩撥起一層又一層微不可察的戰栗，從頸間到鎖骨，從胸前到小腹，再到左側腹蒼白虯結的傷疤。那雙不安分的手，從容不迫退去黑瞎子的衣衫，此刻正吊著他的脖頸。冰川開山劈穀，遠觀宛似雪峰的無縫天衣垂落人間一角，真走到近前，才能一窺其中溝壑縱橫、泥沙俱下，堅冰殺氣騰騰剝蝕山體，也毫不留情地剝蝕自己。
同一張沙發，上一次這雙手可還沒這麼自在。黑瞎子摘去墨鏡，笑意溢出嘴角、眼梢，卻都埋到冰舌儘頭潺潺融水中去，泥沙渾濁下泄，掩去湖底亂石林立。解雨臣大張旗鼓迎合胯下飽滿的欲望，雙腿攀上他後腰，兩隻腳踝瘦骨嶙峋，硌得黑瞎子背痛。黑瞎子弓身含弄他誠實的欲念，手指向上伸入他口中緩慢攪動，忽然壓下舌根。他掠過冰川逶迤前行的先鋒，俄而摸索進冰川終磧壟湖底，飽蘸濃墨。
指尖霸道遠勝舌尖。解雨臣仰頭接納前哨，不料黑瞎子撤出手指，一路纏綿到身下，唾液淌作纖細銀絲。海洋性季風肆意宣泄，降水豐沛，敦促冰川隆隆而下，夾裹沙石不斷擠壓研磨兩側山體，開鑿出壟狀地形，又止步於山前，絲絲縷縷傾入湖泊。
黑瞎子細細描摹冰鬥、角峰、刃脊的輪廓，描摹出積雪凍融的痕跡，那是冰川之所以為冰川的源頭。暴雨動輒催它蹈鋒飲血，海洋性冰川一貫來勢洶洶，冰河泥石流令山間萬物聞風喪膽。他卻注意到冰下生機勃勃的融水、簷下煮雪烹茶奉若珍品的泥爐。磨去表麵泥沙，高山積雪凝聚如明鏡，來客在上麵照出自己一身漆黑，如寒鴉墜落，虛像報以熱情回饋，冰冷而真切。黑瞎子並不在意對方如何冷淡，堰塞湖尚且有清有濁，土石龐雜，難得透徹。他溫柔而堅定地一舉挺進。
厚雪積重難返。解雨臣沉浸於手指曲直難料的挑逗，渴求像暖濕氣流自洋麵遠道而來，遇山抬升，化為深雪吞噬他的聲音。他難耐地咬緊嘴唇，又鬆動於黑瞎子堅持不懈的親吻。茫茫深林接住了冰河碧落九天，冰磧湖星星點點，薄霧輕紗，倒映遠山如雲，孕育山間無情眾生。墟煙依依，暮光澄淨，冰川磅礴前行，頓挫於炊煙嫋嫋之地，融掉伸展而下的肢體，雪水流入田壟、穿過橋梁。解雨臣情不自禁別過頭，拱起腰律動不止。
輕輕掰正解雨臣的臉，果不其然見他眼皮破開一條縫，又立刻闔上，眉頭微蹙，口唇翕動。黑瞎子不遺餘力搗向幽深之境。斜陽越過雪峰，冰川滿承霞光，透出瑰麗莫測的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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