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一層蝕刻玻璃，牆上貼一張中國地圖，已泛黃發脆。解雨臣裝作緩解視疲勞，時不時眯起眼睛閱讀地圖。這張地圖他們很熟悉，霍玲曾經踏足的地點，在地圖上被摩挲至褪色。
黑瞎子說取道東興入境。東興和上思相距不遠，同屬一個地級市，張家古樓就在上思十萬大山中。解雨臣不確定黑瞎子長時間逗留廣西出於什麼目的，解家和陳家一定程度上可謂競爭關係。鑒於兩年前燒屍案對黑瞎子身體狀況的意外打擊，如果沒有充分理由，他很難想象黑瞎子還願意跟陳皮阿四搭夥。
“也罷，都是命。”霍仙姑沉吟有頃，又一次點燃爐灶。
幾滴香油助陣，蟹肉烹出滿鍋豐腴的金黃色。霍秀秀端起橙肉揚進油鍋，馬不停蹄調製芡汁。鍋鏟持在霍仙姑手裡，如持戒尺。
趁油鍋炸響的工夫，霍秀秀乍著膽子說：“奶奶，我你都沒攔住。”
“我要想攔，你還能坐在這兒？現在好，吳老狗那不成器的孫子也摻和進來。”
想到十五歲的霍秀秀竟敢冒充自己的筆跡給故人挨個寫信刺探消息，霍仙姑不禁莞爾，嘴上仍拿腔拿調。
蟹釀橙挨挨擠擠危坐上屜。霍秀秀衝解雨臣狡黠地眨眨眼。
年頭吳三省遠赴西沙，下落不明。吳二白著實因此忙了一陣子，解雨臣有所耳聞。至於吳邪，道上對這位二世祖毀譽參半，隻道是看吳家的情麵才勉為其難照拂他。解雨臣對吳邪的印象，還停留在小時候那個不愛說話的杭州小朋友，浮皮潦草聽過幾耳朵，一時無緣得見，便也興趣寥寥。
挺直脊背坐得久了，瘀傷發威，解雨臣額上滲出一層薄汗。眼看早午餐就要開席，他趁機告辭。蒸鍋再次咕嘟嘟忙碌起來。霍秀秀手裡閒了，蹦蹦跳跳追著他往門外走。
“有件事情奶奶沒告訴你。”霍秀秀在水泥地上蹭著腳輕聲說，聲音幾乎淹沒在鞋底與地麵的摩擦之下。
生柿子又青又硬，高懸枝頭，好像隨時打算偷襲過往行人。朱漆廊柱幽藍的影子裡，幾個新摘的小石榴東倒西歪，儼然熟透了。解雨臣彎腰拾起一隻裂口的石榴，握在掌心揉搓，直到手感略顯滯澀，才抽出蝴蝶刀劃開果皮，掰出一把紅寶石似的果實塞給霍秀秀。
“你釣魚成功了？”
“要說的就這事兒，別提了。”霍秀秀撇撇嘴，哀怨地抿一大口石榴，“不僅我自己的魚沒保住，還拱手讓了人。奶奶派人把蛇眉銅魚帶到了四阿公手裡，說這樣才有希望找到另外兩條。她不跟你說，大概怕我嫌丟臉。”新一捧剝好的石榴塞過來，她吐掉吃乾淨的籽，又一大口抿掉。
解雨臣繃不住笑了，指間漏下幾顆果實，紅彤彤彈跳在透徹的秋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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