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千麵 66顏
沒騎出幾條街，解雨臣連人帶車被堵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前後圍過來幾個小年輕，手提鋼管，昂著頭用鼻孔看他。
“喲，這是哪家公館剛歇業啊？陪哥兒幾個加個班唄？”
解雨臣跳下車，壓低麵孔將自行車靠到牆邊，眼神掃過前後幾人腳下。沒一個練家子，家夥什兒都是臨時湊的，有的鋼管另一頭還不倫不類擰著個水龍頭。
完全入睡之前，黑瞎子添油加醋說了段什麼來著？好像是個帶點顏色的笑話。
“花兒爺活兒好嗎？”同行的夥計不懷好意地衝黑瞎子擠眼睛。
“有本事自己試試，用得著問我？”黑瞎子做了個頂胯的姿勢。昨晚他在床上講到這兒，還模擬了一遍，解雨臣記得身後滾燙而堅實的觸感。
本來隻剩模模糊糊的印象，被巷子裡這幾個年輕人一激，他徹底回憶起來，嘴角掛上譏笑。這麼些年，侮辱人的套路還沒有進步，無非男男女女身下那檔子事兒。
許是被解雨臣輕蔑的神態激怒，幾個小年輕血氣上湧，抄起鋼管衝上前。這裡距離公主墳大院太近，國慶將至，解雨臣不想鬨得太高調。於是舍棄蝴蝶刀，抽出甩棍，頃刻間矮下身子，遊魚般鑽出幾人高舉的手臂範圍，順手敲瘸了衝在最前麵的瘦高個。
相向衝鋒的兩撥人立時撞在一起，鋼管互相砸到對麵頭上、肩膀，力量弱的直接被震脫手。解雨臣趁虛而入，抽走脫手的鋼管，繞到其中一方背後，甩棍直刺腿彎，又捅跪下倆，鋼管掄圓了照另兩人後背砸下去。無形中，找麻煩的人群被推得遠離自行車。一對多，解雨臣第一反應當然是跑，即使對上一群草包。
大二八還沒蹬起來，後座一沉，有人抓住鐵架往上跳。解雨臣瞄著地上的影子估算相對位置，甩棍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橫掃，直挑麵門，那人嚇得瞬間鬆手，踉蹌幾步撲倒在地。解雨臣頭也不回，車輪軋過遍地槐蕊揚長而去，隱隱聽到後麵有人爬起來打電話。
打鬥稱不上激烈，然而解雨臣的發力方式相當依賴軀乾力量，背後的傷還是妨礙發揮，胳膊也不痛不癢挨了幾下。全身上下的疼痛掙紮著蘇醒，發絲之間涼颼颼沁一層冷汗。他騎到長安街附近，果斷拋下大二八，揚手招呼了一輛出租車。
那群草包不是奔著下死手來的，時間地點又生冷不忌，怕是哪家公子哥想給他點顏色看看。解雨臣跟那一撥大院子弟交往不多，再加上霍秀秀那幾個哥哥一直看不慣霍仙姑對他青眼有加，背地裡沒少說壞話。他跟霍秀秀的往來，也常遭猜忌。
倦意來襲，解雨臣卻不敢半途闔眼。手心暗扣蝴蝶刀，密切關注四周，他隨口應付過熱情的司機師傅幾句，索性舉起手機假裝公務繁忙。車載廣播適時從評書切到路況信息。
街景越來越熟悉。計價器翻起，司機師傅從防護欄縫隙伸出手。
原來上車時下意識報的公司地址，也好，本就沒有回家的概念。解雨臣習慣性讓司機師傅扯了張長長的發票。辦公室有一本詳細的中國地圖，比例尺可達一比一萬，應該夠用，止痛藥和咖啡庫存也還充足。
黑瞎子消失期間必定有新部署，情報遠不止雨夜聽到的那麼簡單。
“怎麼樣，我這掩護打得漂亮吧？近一年來國內少有你的消息，道上都說黑爺重操舊業，又當海外掮客去了。”
解雨臣收起空盤，餐桌頓時空了大半，隻剩盛放白蘿卜絲和麻醬燒餅的粉彩平盤，還有絮叨不止的燒藍銅鍋。他提起筷子蘸上水，在桌上畫了幾條看似不相乾的曲線，又拈過幾粒芝麻擺到曲線的特定位置。
圖案沒有畫完，就畫不下去了。黑瞎子似笑非笑地鼓起掌：“幸虧你沒當我對手。”他擦掉兩條線，執起筷子補上幾筆，六條曲線環繞一個圓圈。
“記性好，沒什麼了不起的。”解雨臣端詳著星象圖一般的圖案，“去年二叔提過吳邪之後，我留意了他去過的地方。結合以前查考古隊查到的資料和二爺爺教我的風水知識，在地形圖上畫來畫去，隻畫出這麼一點。”
“不怪你。大風水，如今都快失傳了。”
“你懂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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