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千麵 68顏
屠顛叩響門環時，天色已黑透。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帽子圍巾裹得嚴實，露在外麵一張俏麗的瓜子臉顯出血液循環良好的透亮膚色，她站在屠顛身後半步的位置，鞋跟有節奏地敲擊青磚地。
“這位解老板靠不靠譜？”
“隻要你不暴露自己的恐懼，他絕對靠譜。”
“什麼意思？”
“你可以像相信我一樣相信他，他跟我很像。”
屠顛點起煙遞給她，後者滿足地吐出一大口富含水汽的暖霧，緩緩說道：“哦？聽起來擁有一副好皮囊。”
“容我問心無愧接受你的誇獎，的確如此。”
抄手遊廊同樣響起打火機脆響，黑瞎子將解雨臣讓到身前，不讓二手煙飄到他臉上。街門外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解雨臣顯然也聽到了後半段，兩人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解當家公務繁忙，元宵節都沒空回家。”迎接解雨臣節日問候的是屠顛手裡一大袋粉白元宵，“剛好，我也帶了一位無家可歸的朋友。”
“剛好，我這兒也有你要找的人。”解雨臣說話時眼睛向著屠顛，餘光瞟到高挑女孩子驟變的臉色。
“二院，梁煙煙，是屠顛的……同事。”
眼神越過解雨臣望向黑瞎子，屠顛根本沒糾正梁煙煙模棱兩可的措辭。
解雨臣點點頭，將兩人讓進院子，胳膊肘暗自撞了一下黑瞎子。他走在最前麵，三個抽煙的人慢悠悠吞雲吐霧。
“要找什麼人，說說看。”手中摩挲過幾副不同花色的牌麵，解雨臣溫和的視線從麻將轉向梁煙煙，“挑一副？”他事先並不知道梁煙煙的確切目的，就像拆開麻將都之前都不知道夥計送來的是哪幾副。故人遺物，自是無心挑剔。兩副麻將均是象牙牌麵，市麵上已不多見。左邊一副花牌雕儘千姿百態的貓，或嬌憨、或矜持；右邊一副所有花色都是透雕，上鑲水晶花，玲瓏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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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煙煙毫不猶豫選了右邊：“等我暖和過來再跟你說。”
“不喜歡貓？”
“說不上討厭。就是更喜歡那一副的雕刻工藝，怎麼？”她將煙頭轉著圈細細碾滅，煙灰缸底燙出環形山一樣的陰影。
“你的手藝一定不錯。”
解雨臣瞄一眼她的手，笑了笑，從她麵前撤走煙灰缸，送到屠顛麵前，將將接住長長一截才折斷的灰燼。那隻多疑的黃眼睛三花貓，今年還沒來過，也許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守著空啤酒罐彈煙灰，黑瞎子陷在沙發裡麵衝天花板吐煙圈，傘兵靴架在屠顛麵前的茶幾邊沿上，紋路縱橫的鞋底在他鼻子底下打晃：“找我？贏過解雨臣，我就答應你，怎麼樣？”他甚至不問所為何事，徑自下了戰書。
牌桌上，黑瞎子跟解雨臣相對而坐，兩人鮮少翻看牌麵，仿佛對牌桌上的人更感興趣。土夫子的手都特別穩，透雕牌麵打得多了，一掂就知花色。同理，黑瞎子在南方沿海鋪的什麼路，解雨臣聽個隻言片語就明白水深。他自然不會答應屠顛渾水摸魚的合作，又不好讓場麵太過難堪，故而覷著濃黑鏡片上的映像，單單扣了牌，貔貅似的隻進不出。倒是黑瞎子一直小贏，籌碼像見到麵包屑的錦鯉一樣自發聚集到他手邊。
黑瞎子攏起籌碼，其他三人麵前除了麻將殘局，一無所有。他衝屠顛露齒一笑：“看來上帝並不與你同在。”
“平手。”屠顛糾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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