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幫老瓢把子了。十天半個月下來，哪兒稍微有點風吹草動，琉璃廠就有一兩家閉門謝客，遠道而來的客人說不得哪回又白跑一趟。莫名其妙的緊張氛圍持續了小半年，琉璃廠街頭巷尾門可羅雀，不少買賣暗地裡轉移到了潘家園。
年末也虧得金萬堂倒黴，一票貨裡夾了一把不起眼的翡翠漢八刀，引起了海關注意。聯想到霍家大小姐從夏天到冬天鍥而不舍登門拜訪，左鄰右舍還以為他是被霍家點了炮，都求他看在街坊鄰裡的麵子上趕緊從了，不然敞開大門連喝西北風都喝不起，隻等國家配發人手一對銀手鐲。
比起那些小白楊似的兵哥哥，顯然黑瞎子更加不引人注目。
工作日上午，什刹海冰場稀稀落落沒幾個人。霍秀秀在冰鞋和冰車之間左右為難，又想坐享其成，又想推著別人滿場亂撞。
“會滑吧？”
見黑瞎子點頭，解雨臣租了三雙冰鞋兩輛冰車。換上鞋，霍秀秀光顧捂著嘴樂，一馬當先溜了出去。兩個冰車留在腳邊，解雨臣跟黑瞎子對視一眼，拋下冰車也溜走了。好在冰場沒什麼人，黑瞎子丟下冰釺子，隻推了一輛冰車，大有護工推輪椅的架勢。
午間遊人漸稠。兩個先溜出去的滑累了，一人撿一輛冰車悠然自得坐著兜風，黑瞎子一手推一個還有餘力吹口哨，腳下蹬出圓舞曲節奏型，冰車張弛有度蛇行，如同衣擺隨舞步搖曳生姿。精力旺盛的年輕人撥開尚未抽芽的柳條，遊刃有餘擦過他們的肩膀；被家長塞進冰車馳騁的小朋友得意洋洋超過去，回頭朝他們做鬼臉。背後一陣喧鬨，幾個小夥子冰釺子掄得老高，打橫撞了過來。黑瞎子聽得風聲不善，拉高衣領同時壓低兩人肩膀。
尖銳的冰釺子呼嘯而至，堪堪擦過臉側，幾顆碎冰渣子飛濺進領口。解雨臣斜向前帶倒霍秀秀，一側肩膀著地，打著滾撲出去數米。回頭見其餘幾根冰釺子斜斜杵在剛才他倆坐過的冰車左右，尖端顫顫巍巍閃著寒光。
黑瞎子以空無一人的冰車為軸，橫移重心重重踢翻橫衝過來的年輕人，冰屑飛揚，冰刀割破來人臉頰，那家夥連人帶車撞上石岸，抱頭哀嚎。另一個手握冰釺子來不及鬆，被黑瞎子攫過凶器往前一帶，腳下卡進冰車座椅，直拳不偏不倚砸上鼻梁，登時整個人縮成一團仰摔出去。伴隨令人膽寒的骨裂聲，那人頓覺口鼻酸楚如溺水，鮮血直流，恐怕腦脊液都要漏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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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人驚慌四散，黑瞎子扯緊手套，扶起東倒西歪的冰車，握了滿滿一大把無主的冰釺子。解雨臣牽著霍秀秀徑直翻過石欄爬上岸邊。
“行蹤報給誰了？”
“隻有我家人。”霍秀秀脫掉冰鞋，隻穿著襪子踮腳踩上寒氣逼人的人行道地磚，咬牙切齒撥通電話。
“問題就出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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