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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任由圍巾再度被拉起，半張臉陷進柔軟的羊絨。少頃，他索性身子一倒，靠上黑瞎子肩膀。鬆柏芬芳、雪鬆冷香、煙草燃燒的餘味混到一起，相似的氣息包裹他們，寒意從地上伸出纖弱的觸手，攀附停駐的雙足。
“怪不得好多人爭著搶著睡這兒，是挺舒服。”
“就是冷了點。”
呼出大團白霧，解雨臣壓抑著飄忽的嗓音，肩上隨即一沉，黑瞎子的胳膊搭了上來。他揉揉凍僵的腳踝，撐著膝蓋起身。肩頭重負非但沒減輕，反而跟著他向來時的方向移動，風衣隔溫良好，暖意來得遲疑。
石階仿佛沒有儘頭。重返光明之前，勢必途經漫長而寂靜的黑暗。
“人會變，還健忘。”解雨臣不屑一顧地笑道，鞋跟無聲落地，“他們甚至不記得自己幾年前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隻記得今天能從解家手裡攥出油水，明天還想攥出更多。老一輩那點禮義廉恥、對天地鬼神的敬畏，也算是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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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兒說，山上聽得清楚著呢。”
“她比我更了解，這塊風水寶地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睡的。當然，先生如有意向，我也不好掃了您的興。”嘴突然被半掌手套堵住，對方兩指撬開牙關塞進一個大小適中的硬物，解雨臣皺著眉往後躲，腳下一絆，舌尖不期然舔到細細的糖粉，而後化開香橙甜味。
罪魁禍首扶穩解雨臣，自己嘴裡也含了一顆糖：“大吉大利。嘴裡甜了說話好聽。”
“可是你的煙，苦的。”解雨臣喃喃道，忽而粲然一笑，“難怪講起話來那麼難聽！”
“你的咖啡更苦。”
黑瞎子跟著咧嘴，攬過解雨臣的腰笑成一團。路燈這才將將拉扯出兩人瘦長而躍動的影子，如同深海章魚不斷舞動肢體，離人類文明越近，動作越拘束。
“瞎子。”
軟綿綿纏上黑瞎子的手臂，解雨臣放棄掙紮。圍巾徹底散開，黑瞎子略垂眸，便瞧見前夜瘋狂的餘燼，還有一雙笑得水波粼粼的眼睛，堅冰之下寒水清可見底。解雨臣不無狡黠地眨眨眼，濃黑墨鏡上依稀照見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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