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千麵 75顏
解雨臣醒來時，黑瞎子保持著入睡前的姿勢，墨鏡端端正正架在鼻梁上，似是假寐。他勾手去摘墨鏡，被黑瞎子一把攥住手腕，對方主動壓低墨鏡，鞏膜隱隱浮現出血絲。眼睛酸澀，解雨臣揉了揉，跳起來用冷水洗漱完畢，即下樓煮咖啡。
晨光熹微，鳥雀鳴囀。黑瞎子敞開絲絨窗簾，回首惡狠狠瞪一眼出風口。那團黑暗不知何時退縮到通風管道深處，格柵向內投進網格狀陰影，形同監牢。他掏掏耳朵，走出臥室點起一根煙，煙氣一絲不苟垂直上升。咖啡香攀升到樓梯口，和煙味攪合得煙熏火燎，黑瞎子叼起煙咧嘴一笑，側目注視逐漸盤亙扭曲的煙霧形狀。
落地窗遙遙望及漲潮如奔雪，地麵光可鑒人。解雨臣斜倚窗框，看看除了泡麵和炒雪菜之外空無一物的廚房，又看看黑瞎子，無端想起單麵煎蛋研黑胡椒海鹽的口感和羊毛毯上的奶香味。神遊天外之際，黑瞎子碾死煙蒂，陡然翻越樓梯扶手。解雨臣愣神的工夫，上半身就被圈住，動彈不得，紙杯登時捏癟了杯口，咖啡潑出小半，燙紅了手背。
“大清早的搞什麼！”解雨臣差點被勒得無法呼吸，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黑瞎子和緩地卸了力：“你昨晚又是搞什麼？”他奪去變形的杯子，穩穩落到窗邊，空出手來牽起解雨臣潑上咖啡的手背輕輕吹著，另一手就著俯身的動勢順腰側往下探。
心思被說破，解雨臣耳朵一熱，手背上有什麼溫軟濕潤蛇行。不待探入衣褲之下的那隻手為非作歹，他警告意味地撞了一下黑瞎子，阻止進一步接觸：“你不是說那東西一直在？”
“哪兒呢？”
黑瞎子揚起音調反問，暗含挑釁，惹得解雨臣不滿地哼一聲，倒是不再繃著勁兒，由他去了。兩具軀體感受到彼此的熾熱，緊緊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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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陵般起伏的椎骨欲拒還迎指引手指跌宕，血液一並下行彙聚，解雨臣舔一口黑瞎子唇邊結痂的傷口，一口煙氣嗆得他側過頭咳嗽不止。後腰立刻被拍打，力度不大，聲音清脆，皮膚多半和手背一樣泛起紅，好在平常衣服遮得住。紅暈從耳輪燒到鼻尖，解雨臣僵了身子。
沒有意料之中的親吻，黑瞎子闔上雙唇蹲下身，端起尚且冒著熱氣的咖啡，漱了漱口。頂著解雨臣愕然的目光，他滿含醇香液體吻了上去。
火焰、焦炭、灰燼。解雨臣向後躲，卻被攬住了腰，眼看就要拗出一彎後橋，避不開黑瞎子咄咄逼人的攻勢，深褐色液體溢出嘴角，流入鬢發，滾得耳際發癢。黑瞎子撬開他的牙關，舌尖綿軟，逗得他不由自主徐徐下咽，濃鬱香氣冷卻後儘是苦澀。天光逆衝得眼底生疼，海麵倒懸，晴空落幕。少量苦澀液體衝入鼻腔，蓄上薄薄一層淚水。解雨臣扭過頭嗆咳幾聲。
黑瞎子稍稍直起身，端詳貢品一般扶正解雨臣的頭，以拇指刮去臉上咖啡橫流的行跡。
兩人身下反應誠實，解雨臣困惑於黑瞎子的漠然，又輕輕撞他。沒想到對方直奔主題，貼著玻璃窗褪下他的褲子。
南方部分地區夏秋或有以香柚插香佑福的習俗。黑瞎子此刻的表情，就像思慮麵前的柚子能否滿插焚香似的，平靜而疏離。
解雨臣眼前閃過無數幻象。漆黑短刀搶在黑瞎子的手指之前捅進他的身軀、製式手槍塞進他的嘴巴扣動扳機、半掌手套摧枯拉朽壓碎甲狀軟骨。象征祈福的焚香一支接一支插進鬆軟而厚實的柚子，點燃，滿懷希望的火種從四麵八方舔下灰燼，入口苦澀。黑瞎子在他的病體殘軀上馳騁，所過之處千瘡百孔。
所幸，黑瞎子隻是盯著他，如窗外草木無言。濕潤的指尖用力碾過脊梁骨，滑入深壑。解雨臣往遠離窗邊的方向挪了幾步，又被黑瞎子推回去，絲絨窗簾短短的絨毛貼上大腿，玻璃將涼氣送往股間。溝壑深處那隻手不徐不疾，令晨光照拂到從未領略過日光風采的肌膚，深褐色液體襯得膚色愈加潔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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