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千麵 82顏
酒精脫脂棉球在解雨臣手上大力擦拭，貓抓痕才結痂不久，儘數開裂。屠顛不無嘲諷地衝解雨臣笑笑，又瞄一眼操作台上的紙箱子。裡麵的小野貓不知為何，麻醉藥品才堆放到它身邊，就老實得像死了一樣。
“我還以為你那朋友會把貓串了下酒。”屠顛切開小野貓的腦殼，充分暴露術野。
解雨臣坐在邊上，不說話，麵上籠罩著放射科帶出來的冷氣。梁煙煙和阿透跟他們前後腳趕到二院，黑瞎子馬不停蹄陪她倆拍片子去了。
漂亮的小野貓躺在操作台上，血泊漸濃，生機漸淡。
眼前畫麵有些熟悉，屠顛不由自主回味起金平糖細碎的口感，耳中仿佛響起後槽牙嘎嘣嘎嘣嚼碎糖果的聲音。這次，他是沉著冷靜的施術者，不再懵懂旁觀。
“你怎麼想到，貓腦子裡有東西的？”施術者慢條斯理剝離外層包裹的組織，沒有人主動幫他舉止血鉗，還是有點遺憾。
“你找到了沒有？”
“……和你資料上的一樣，類似於一個腫瘤。”鑷子精準夾出一小塊晶體，屠顛停頓了一下，“你要找的是不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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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雨臣皺起眉頭：“真的有麼？那我的腦子？”他的注意力都在貓身上，對屠顛飄忽不定的思緒一無所知。若他知曉當年那些慘死的貓的最終歸宿，恐怕難以心無芥蒂將這隻小野貓送到屠顛手中。
晶體在托盤裡閃著潔淨的光芒，像屠顛領帶夾上鑲嵌的寶石一樣耀眼。外層包裹的組織雖密，與晶體竟無甚粘連。要是腫瘤都跟這玩意兒似的，生長得中規中矩，醫院的悲聲或許能少一些。
“你的腦子乾淨，什麼都沒有。”屠顛將晶體放到托盤裡，轉身拈起一個醫療廢品袋子，“歸你了。”
解雨臣又拿了兩個袋子，套了三層。
“其他幾個人的報告呢？”
“我優先搞了你的。”屠顛健步如飛領著解雨臣往自己辦公室走。
黑瞎子大馬金刀仰在檢查床上，腳高高翹起，鞋底正對門口。兩人足音迫近，他吹了聲口哨，雙腳落地。
小野貓腦袋裡取出來的晶體呈到眼前，梁煙煙和阿透對視數秒，臉色都有些難看。如果別墅的靈異現象可以歸咎於這麼一小塊東西，那麼阿透的住所是因為什麼？他們幾個，誰的腦子不乾淨？
“但是我家裡鬨鬼的時候，沒有這種石頭啊。”阿透百思不得其解，懊惱地將頭發攏來攏去。發梢劈裡啪啦擦起靜電，由皮筋束起的位置往下均勻散開，幾根不聽話的搔到臉上，被她屈起手指不耐煩地撥開。
“可以走了沒有？”黑瞎子抱起胳膊笑道，狀似不經意地瞟過袋中晶體，“我不喜歡和變態在一個屋裡。”晶體上麵血汙不多，鮮有其他組織殘留。簡單而直接的答案擺在麵前，的確容易令人放棄深究。
屠顛也笑：“我是變態，你就是我爺爺。”手上還沾有橡膠手套的氣味，他無聲撚動手指。
“解雨臣，我覺得我遲早會接到活，把你這個親戚給做掉的。”黑瞎子笑意不減，一鼓作氣把天聊死。
屠顛任由話頭斷絕，笑吟吟轉向阿透。
臉頰幾乎被對方熾熱的眼神燙到，阿透回避了一下他的目光：“屠醫生，怎麼了？為什麼看著我？”難道她腦子裡也有一塊？
“我覺得你不應該搞藝術，你應該做點其他事情，否則你的天賦會被埋沒。”屠顛扶正白大褂口袋裡的筆，似在暗示什麼，“你家學和藝術有關，但你應該跳脫出家族的束縛。”
屠顛手指修長，擺弄小物件的動作非常賞心悅目。阿透沒見過屠顛主刀，但是僅僅想象那雙好看的手，穩持掌管生殺大權的冰冷器械，心中便湧起異樣的快感。就像她聽說北京有一位女醫生以人類為素材進行藝術創作之後，不可抑製地想要成為她手術刀下的誌願者那樣悸動。有的作品自己有心無力，光是想想有人能完成，便覺心跳加速、興奮不已。
眼見阿透麵上浮現出似曾相識的神情，眼裡若有火光躍動不息。梁煙煙想起梁叔和自己，或被動或主動，殊途同歸成為半個同行，煩悶地點上煙，對屠顛的委婉提醒視而不見。先前得知解家沒有下狠手清算梁叔失察之過，她還是鬆了一口氣，活下去總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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