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千麵 83顏
二院街對麵一排小店，阿透站在其中一間店門口的背陰處等梁煙煙先做指甲，有一搭沒一搭吸著煙。黑瞎子遠遠瞧見屠顛拎一隻檔案袋走過去，交代了幾句。阿透點頭接過袋子，禮貌地笑笑。兩人各自吞雲吐霧，掩飾尷尬的氣氛。
“我也養貓，貓總是免不了抓你一下。”屠顛閒聊一般說道，“我隻是提醒一下——那種人腦子裡長出來的，奇怪的石頭，你們腦子裡都沒有，我想會不會在你的貓裡、你的貓的腦子裡，有這個石頭？”
“但是，我的貓一直養在家裡，從沒有去過解老板的別墅裡。”阿透的視線停留在屠顛修長的手指上，半截香煙夾在指間，顯出遊刃有餘的掌控感。
兩根手指夾著過濾嘴挨上嘴唇，須臾離開：“貓是會亂跑的。”
“兩個地方距離太遠了，貓走那麼遠，肯定回不來了。”阿透說，目光借他吸煙的動作由手指轉移到那張與解雨臣肖似的麵孔上，“而且，我都是關在家裡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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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我想多了。”煙氣從輪廓分明的嘴唇溢出，屠顛走了幾步，倏爾回頭問，“你了解解老板麼？”
阿透以為自己的眼神太過直白被撞破，一時語塞，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對方在說什麼。
“解老板這個人，很多事情，他的目的，會和他表現出來的完全不一樣……如果貓不可能感染那種石頭，你要思考，是不是人為的。”屠顛回憶起什麼似的，眯起眼睛仰望濃綠樹影間的藍天，羽狀複葉層層疊疊漏下圓溜溜的光斑到他臉上、肩上。
漏下來為數不多的陽光，仿佛阿透對別墅事件所知的信息一樣，貧瘠而割裂。她腦中一片空白，自己隻是被叫去做事罷了，背後有什麼淵源？解老板確實知道很多事，關於她也好，關於別墅也好。屠顛說這些，難道意在預先拉攏潛在的解老板受害者以開展維權行動？
“梁醫生可能是解老板的人，我說的話，你別告訴她。”屠顛點頭走了。
阿透僵在背陰地裡，煙頭幾乎燙到手指，直到陽光刺進眼眸。
黑瞎子搖搖頭。手機接到一條短信，他直接電話撥了回去。解家的黑色奔馳停到麵前，他掛斷電話，上了車。後排解雨臣忙著按手機：“吃飯去啊，我請客。”
“青椒肉絲炒飯，老樣子。”
司機將他倆放在兩條街外轉角那家成都小吃，滿腹疑雲，開遠了還不住從後視鏡觀察東家。鏡像中，東家擺擺手，轉身鑽進館子。
錯過了飯點，廚子裹起圍裙坐在角落扒蒜，忽而來了生意，忙不迭上前招呼。穿粉紅襯衫的年輕人隨口點了兩份飯，便讓他去忙，廚子還沒挪步，另一邊戴墨鏡的青年叫住他，說加一份青椒肉絲炒飯，再來瓶啤酒。廚子覷一眼粉紅襯衫，對方略一點頭算是應允。
廚房熱火朝天忙起來，店裡隻剩下他們兩人。黑瞎子上冰箱裡掏了一支大綠棒子，徒手撬掉瓶蓋灌下一口，來不及吮吸掉的泡沫流了一桌沿。解雨臣默不作聲扯過幾張餐巾紙擦了好幾遍，才將小臂搭上去。
“我走一陣子，急茬兒。”黑瞎子說。
解雨臣兀自擦拭眼前那塊桌麵，餐巾紙浸得發軟，很快搓破了。他搶過冰鎮大綠棒子喝了兩口，氣泡擦得喉嚨深處直發癢，冷氣一股腦往下沉。
青椒肉絲炒飯很快端上來，在兩人中間不住冒熱氣。黑瞎子好像真趕時間，也不客氣，抄起筷子就往嘴裡送。
第二份上得也不慢，解雨臣齊了齊筷子，吃了兩口，胃中絞痛不已。大鍋炒出來的飯菜香氣很足，他卻食不知味。
一口冰啤酒順下去，黑瞎子揩一把嘴角，半真半假逗悶子：“搞不好你又要去荒山野嶺撿我。千萬要來啊，別讓我曝屍荒野。否則真遭不測，我肯定天天上你床頭喊冤叫屈，攪得你不得安寧，保證黑眼圈比眼睛還大。傳出去，那可就是解語花怕鬼，多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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