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發有氣無力，近處的人沒了聲息，遠處的經洞壁反複回彈變得含糊不清，聽語調好像慢慢變成了咒罵。
洞壁上無數細長影子的舞動漸漸慢了，和人聲一同衰弱，最後連將它們甩上洞壁的光源都消失在轟然湧入的濁流中，趨於凝固。入夜後山間氣溫驟降，洞口時不時透進微風，解雨臣大口喘氣坐倒在地，方覺汗水浸透薄衫，渾身發冷、手指麻木，遂從背包裡扯出外套罩上。
“各有各的路。”黑瞎子喝過幾口水，點起一根煙，坐到解雨臣旁邊，歪著腦袋打量兩人水泥糊牆的勞動成果，“阿透也好，他們也好。”臨近洞口這段路隻能匍匐而出，山岩堅硬，快速爬行難免剮得膝頭傷痕累累，他若無其事揪起褲子綻開的線頭，用打火機燎斷。
“他們沒路了。”
“這是他們自己選的。”黑瞎子深吸一口煙，向上噴出，“說難聽了，咎由自取。”他扯掉臟兮兮的半掌手套，握住對方攥緊的拳頭。
“半斤八兩。”解雨臣無所謂地笑笑，感受到手背粗糙的暖意，目光垂了下去，半途眼角又立刻繃緊。黑瞎子腰間那支竹筒，蓋子什麼時候鬆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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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由平息下去的呼吸背後升起，水泥陰乾的味道吸進肺裡，嗓子乾得發堵。還有血腥味，鬆脂香蓋不住的血腥味，從洞穴更深的黑暗中絲絲縷縷不絕滲出。烏雲遮月，山風裹挾驟雨氣息，驀地灌滿山洞。解雨臣寧可相信自己是因神經緊張而產生了幻嗅。
“它走了它的路。”察覺到他神色如拉滿的弓弦一般，黑瞎子敲敲竹筒，空落落的回聲在低矮的洞口裡來回彈跳，不期然跳出山洞，跌下峭壁。
解雨臣也喝了一口水，勉強潤濕喉嚨：“怎麼回事？”
“水泥是他們準備的，機關是他們觸發的，年輕人心急，抄完答案就嫌我個老東西命長。”黑瞎子斜叼香煙，嘴一咧，水留下半壺，其餘的全都就地澆了和泥巴，“搭把手。拖到援兵來了就慘了。”
解雨臣輕咬下唇，手上抹泥塗牆的活計愈發利落。跟隨進山的解家夥計，確實都被他以取錢的理由支走了。按腳程計算，他們和東家分離的時間，足夠出山聯係上各自所屬的盤口掌櫃；若換個方向，也足夠攀上懸崖埋伏單獨行動的黑瞎子。這次帶在身邊的，他選的都是跟解家關係尚淺的新人夥計，隻因預料到或許要麵對這般難堪的局麵。眾叛親離的滋味終究苦澀。
“他們背景清白的。”解雨臣喃喃自語，“你剛才問我，阿透怎麼樣。她和梁煙煙都很不錯，稀缺人才，但並非不可替代。”表層水泥半乾，和泥巴緊密粘合，他將手邊泥巴全部摔上水泥，表情冷了下來。這一隊活埋在水泥裡的人馬，大概和鄔雲一樣，指不定有幾副麵孔。至於解家夥計是否也是他們的一重麵具，下山以後才能見分曉。
黑瞎子將身著鐵衣的古屍緩緩拖到尚且潮濕的新牆前麵坐定，還幫人家理了一下發髻，手一滑差點揪掉半腦袋頭發：“失敬莫怪，失敬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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