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嶂雲間 92顏
辨明對方動向，解雨臣一愣，旋即深吸一口氣，著手調整裝備，默不作聲沿對手掛設的安全繩上行。頭頂傳來拉動槍栓的動靜，黑瞎子垂下一條胳膊衝他打了個進攻手勢，拍拍綁在大腿上的槍套。他心領神會地也打開了手槍保險。
目標山洞距離懸崖頂部不太遠。高處山岩能毫無阻擋享受更多日照，青苔比底下少得多，岩壁整體更乾燥。接近頂部，黑瞎子停在一棵旁逸斜出的矮樹底下，茂密的樹冠隔絕了崖上窺伺的視線，也遮蔽了他們的視野。他等解雨臣靠過來，在他背上寫了幾個字。對方脊背明顯一僵，回頭狠狠橫了他一眼。
懸崖頂上滾下乾冷夜風，汗水一鑽出毛孔就被風乾，繃得全身皮膚發緊、毛發倒豎。黑瞎子擰開一管深色液體，一點不剩順解雨臣肩膀澆下去，瞬間弄臟他大半身，微微氧化的血液有些腥臭，熏得人幾欲作嘔。解雨臣白了他一眼，隻得抿緊嘴唇受著，皺起眉頭揮揮手要他先行一步。
彤雲密布，雨絲飄飄蕩蕩，少頃充盈為豆大的雨滴，傾盆而下。風淒雨急，掩蓋了緣繩攀升的細微聲響，並將懸崖頂上竊竊私語吹到他們耳畔。黑瞎子聽出援兵已就位。上方空間有限，容不下太多埋伏。他放下手臂，張開手掌握住解雨臣濕滑的手腕，後者亦與他交握，同時轉而背向岩壁，另一手用力扯動繩索表示下降器已鎖止。
黑瞎子指節輕敲他的手腕倒數三下，猛一發力。
兩道手電光穿透雨幕，指向倏忽降落崖頂的傷者，拉動槍栓的無情聲響驚心動魄。傷者臉朝下蜷縮在地，臉埋進臂彎，幾次試圖支起胳膊，雨點劈頭蓋臉將他壓倒在地，隻得勉強豎起手指虛指身後萬丈深淵。
一道手電光轉向峭壁邊緣。另一道手電光固執地想要照亮傷者的臉以確認身份，黑洞洞的槍口和手電光平行相向，緩步靠近。雨水淋透薄衫，不間斷衝刷著遍身血汙，淙淙流進岩體裂隙，傷者清瘦的身體浸泡在稀薄血水中，體表毛細血管遇冷收縮，一綹一綹黑發吸飽了水緊貼額頭，經狼眼手電強光一照，更顯得整個人極度蒼白。
那道手電光隨彎腰而欺近，黑色發絲儼然鍍上銳利高光。傷者上半身猛然如毒蛇般反弓彈起，一掃萎靡，手肘死死壓下手電和槍口，強行反扭手指關節迫使對方鬆開扳機，順勢將人攬到麵前；另一邊蝴蝶刀反手斜向上，刃口擦著自己小臂刺進對方脖子，豁開一道長而深的傷口。
動脈血登時噴濺而出，兜頭澆了他滿臉，初而尚存些許溫熱，很快便與冷雨同流合汙。被支開的那人聽得雨聲有異，立刻拔槍相向，眼見同伴喉管朝天咕嘟嘟冒出血泡，焰光猝然竄出槍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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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者單手壓死那人一雙腕子，摟起仍在抽搐的軀體當肉盾，接連滾地翻身，竟斜斜摔下懸崖。劇烈衝墜來得突然，險些將下降器鎖止衝開。安全繩緊繃迫近極限，在青黑色懸崖上蕩起要命的秋千。
懷中軀體大幅度後仰，刀割過深，加之外力撕扯，頭顱幾乎離體而去，四肢掙紮著向內攣縮，全然不受控製。安全繩陡然回落，即將不可避免地撞上岩壁，解雨臣不得不以屍體為緩衝，被迫與之撞個滿懷。沒空抹掉滿頭滿臉鮮血，他從牢籠般的肢體中掙脫，鬆開斷無生機的家夥，順應墜落之勢就近蕩入一處山體裂縫。
另一條安全繩擦肩而過。黑瞎子腳蹬岩壁，準星中央正好鑲嵌解雨臣滾落的那塊岩石。
追來那人小心翼翼移近傷者墜崖處，探頭查看。槍響破空，崖頂俯視千仞的壯麗景色永遠凝固渙散的瞳孔中。他的頭和肩膀還向外伸著，整個人重心偏移，緩緩往下栽。
另一組休息的援兵被槍聲驚醒，隻來得及看到同伴站姿詭異撅在懸崖邊上，身子將傾未傾，眼看著好像要掉下去，卻又慢慢直回來，腿腳不自然地往回退。他們來前做過調研，自然聽說過懸崖鬨鬼的傳聞，涉足這行當，遇上神神鬼鬼之事，多少有點忌諱。
行徑詭異的屍首後麵，黑瞎子腳還沒踩穩崖頂岩石，槍口先從死者腋下穿出，循手電光來向連開數槍，崖頂瞬間陷入黑暗。身前這位腦漿子已然和著血流了黑瞎子一頭，他果斷將屍體向其中一人身上一拋，奪槍橫掃，頃刻之間打空彈匣。雨聲再度統治黑暗，在場的除了他，沒一個能站著的了。黑瞎子扯鬆安全繩，躬身挨個檢查生命體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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