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哭笑不得催促了幾句。小姑娘不以為意，口中交代剛套來的熱乎情報，手裡滿懷期待提著衣架比劃來比劃去，仿佛出遊前收拾行李一樣積極。
霍家大院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的，況且霍仙姑的丈夫對這一行嗤之以鼻，更不喜與道上有所牽扯。解雨臣也不想讓大院裡的人撞見一番奇景——兩個霍秀秀並立，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也得被嚇一激靈。
公主墳無名街道一側，阿透一輛車一輛車看過去，終於找到停在樹下的黑色奔馳，路燈光被樹影切割得支離破碎，點點光斑如落花般灑了滿車。玻璃膜顏色極深，她拿不定主意該敲哪扇車窗，正要將臉湊近玻璃，車門忽然輕響一聲，她條件反射往後一跳：“花兒爺？”
解雨臣略一頷首，將她讓進後座。
車內深灰色絲緞褶簾四下合攏，暖黃燈光塗抹出肖像畫般的氛圍，襯得這張臉更有味道了。阿透熟練地將工具在車內擺開，借機將飄忽的心思一點點收回。手裡這張等待使用的麵具，其原本容貌也嬌俏得驚人。她還挺享受這一單，至少哪張臉都不惹人厭煩。
“聽屠顛說，梁煙煙帶你入的行。”
“嗯。但是我跟煙煙差點鬨掰了，最近沒怎麼聯係。”
阿透浸濕化妝棉，力度適中地擦拭他的臉。美甲店外麵屠顛說的那段話，暗示那一單讓她魂飛魄散的畫鬼委托可能是解雨臣有意設計，令她很長一段時間如鯁在喉。而且梁煙煙對和她有關的事表現得很熱切，好像可以佐證屠顛的猜測。她當然不介意有人無條件關心她，由此帶來的便利她也受之無愧，但是如果出於什麼陰暗的目的，就另當別論了。
“哦，怎麼回事？”解雨臣順從地微微仰起臉，眼簾低垂，微微敞開的茱萸粉色襯衫領子攏起流暢的輪廓，其間喉結輕輕聳動。
“我以為屠醫生什麼都跟你說呢。”阿透無動於衷地觀察著解雨臣。
似乎沒以為她會反唇相譏，解雨臣眉目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很有涵養地顯出幾分笑意：“我在他心裡的地位，沒那麼高。”
阿透丟掉用過的化妝棉，臉上有些出汗，毛孔溢出刺撓感。然而對方仍舊乖乖仰著臉，眸子垂得低低的，絲毫沒有瞧她出洋相的意思，車內照明就在頭頂，於是睫毛安逸地投下大片陰影。她不確定解老板是不是在算計什麼，自己和屠醫生的關係越走越近，他有所耳聞實屬正常。話說回來，如此有錢有貌的大老板，何必算計她個還沒闖蕩出成果的美院畢業生，算計怎麼給她介紹生意嗎？
“具體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屠醫生不願多講。”不是阿透存心賣關子。在她看來，心存愧疚的人總想將事情講述得更為合理化，而想要在講述的同時避免欺騙，隻好講得簡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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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煙煙出類拔萃的易容技術高度依賴現代醫學，研習階段少不了大體老師獻身。然而醫學院正規渠道尚且供體緊缺，她作為道上知名的地下醫生，素材來源更是五花八門，其中不乏見不得光的非法交易。藝術類院校的人體結構教學往往僅限於藝用解剖範疇，在梁煙煙那裡經手各種形貌古怪的遺體以前，阿透從沒意識到，人類身體在自然狀態下如此脆弱。
學習解剖和學習繪畫一樣，觀察和實踐的時間遠多於語言交流。自從梁煙煙在早餐鋪子直截了當點破她沒話找話的窘境，阿透跟她相處反而坦率了許多。福爾馬林的味道比鬆節油更衝，她戴上口罩，愈發懶得講話。故而那天梁煙煙隔著解剖台陡然朝她大吼，嚇得她刀子險些戳進自己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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