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嶂雲間 97顏
對麵秒接電話，快得像練過。解雨臣戴著耳機摸黑褪下襯衫，這種時候他情願對麵怠慢一點，而不是勤勉得幾秒鐘緩衝都留不出。絲絨褶簾隔絕路燈光，車內一團漆黑，隻有前風擋玻璃透進幾束昏黃，聊勝於無。
“那座古樓，你是不是進去過？”
電話那頭好像信號不佳，隱約聽得交通工具疲憊的引擎聲，黑瞎子的語調和路途一樣顛簸：“你在乾什麼，才幾點，就脫了？”
車裡太靜，耳機收聲過分細膩，不僅忠實收進忽快忽慢的呼吸，還娓娓傳遞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解雨臣後知後覺意識到這點，正脫得精光，西褲提在手裡還沒放下，耳根就是一熱，低聲嗬斥：“你那兒不是信號不好嗎？一點兒雜音，想哪兒去了，蜀犬吠日是不是。”
黑瞎子也不惱，咯咯直笑。
全開襟旗袍腋下第一對一字扣扣袢收得有點狠，解雨臣別著胳膊勾著脖子費了半天勁，愣是沒扣上，悶出一頭汗，耳機裡那位沒心沒肺笑得他心煩意亂。
“說句話，要麼我就當你被鸚鵡學舌的怪蛇卷走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是我說你，哎！”黑瞎子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樣端起架子，“你這像有求於人的態度嗎？”
解雨臣沒空貧嘴，底下還有七八對一字扣排隊候著他，脫臼無論主動還是被動，錯開筋骨的一刹那總歸要疼一下子，是以難免有點喘息聲：“不好意思，非禮勿聽……您請說。”
“啞巴的刀丟了。你家庫裡應該還有一把類似的，你找找，臨時頂個缺。”
“該不是你存進去的吧？”側麵還差三對扣子沒扣上，領扣和襟扣仍大敞著，解雨臣仰在後座上長舒一口氣，掏出絲帕擦掉肩頸薄汗，“裡麵藏了什麼東西比我還清楚。”
黑瞎子又笑起來：“誰讓我這麼倒黴，原主人東西丟了還得讓我找，一而再再而三。偏生這丟三落四的主兒記性還不好，我不得備著點兒後手？”
“那把刀原是你給他的？”解雨臣想著自己被迂回的問題，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不對，他在三爺鋪子裡收的那件貨。該不是……你從那座古樓取的？回答我，瞎子。”
電話那頭吹了個口哨，笑過一陣，沒正麵回答。許是身邊有人，不方便明說。
“特定時間，他有他要做的事，誰也攔不住。我早幾年在南方做事那會兒，他的狀態跟現在差不多。別心疼身外之物，那些個物件兒本來是他的，腦子裡蓋了戳兒的，擱誰手裡都不過是暫時保管，總有一天得教他囫圇個兒奪了去。”
前一句話在成都招待所聽過，後麵的話說得九曲十八彎。解雨臣在昏暗狹小的空間中眨眨眼，聞到衣服上熏了清甜的無花果香，是秀秀這兩年喜歡的香氛。聽黑瞎子的意思，那把黑金古刀、那枚鬼鈕玉璽，是物歸原主了？真往上算也是解家出的血，他跟黑瞎子倒黴程度半斤八兩。
“……你最好去熟悉的地方，帶點防蛇的草藥。專程帶給吳邪的土特產，別被你搶了。收益撈不到多少，風險……”
信號越來越差，解雨臣正欲追問千裡鎖關竅何在，那邊已一連串忙音，再回撥，提示無法接通。他合上手機，慢慢扣上其餘幾對扣子，隻剩領口一對金魚花扣首尾分離。迎麵駛來一輛車，衝他晃兩下遠光燈。
霍仙姑安排吳邪一行人落腳的院子原是霍家在北京的一個盤口，專門處置犯了規矩的夥計。老宅子荒廢已久，滿園雜草織成連片黑影，二樓住人的屋裡也沒開燈，月光白森森瀉進窗，交談聲縹縹緲緲跌進草叢。解雨臣有意將院子大門推得“咯吱”一聲，手電光晃過窗口，這才扣上領口一對金魚花扣，隔著高高的衣領捏了捏喉嚨。
不一會兒，霍秀秀躍出天窗遙遙跟解雨臣打了個照麵，踩著屋裡另一個自己的聲音，翩翩然跳下房頂，無聲無息往院外自家車上去了。
“咦，你們自己去買了被褥了？不是讓你們別出去嗎？”幾個夥計拎著被褥和酒，簇擁“霍秀秀”推門而入。
眼睜睜瞅著霍家小姑娘玩了一出大變活人，屋裡三人臉色瞬時白了，連張起靈都一下坐直了。吳邪還在皺著眉頭琢磨，張起靈腳踏桌子翻上房梁，追出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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