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嶂雲間 98顏
張家古樓是什麼見鬼的地方不好說，解雨臣先在四姑娘山領教了什麼叫“那地方沒必要再開啟了”。
故地重遊，高山草甸上群羊點點如浮雲，若不是想到這群羊已然歸了解家，解雨臣還不覺得它們叫聲聒噪。再次登臨懸崖，已近黃昏，夕陽將雪山和漫山遍野深濃的翠綠映得暖融融，絕壁聳峙，山穀浮起輕霧。
巢安置在崖頂，是接下來一段時間內他們的住所。崖頂幾無立足之地，暴雨衝刷過整夜罪惡，岩石青黑如故。山影青碧，深具透明感，遠方炊煙嫋嫋，吳邪對腳下岩石上相去不遠的慘案一無所知，此刻隻見解雨臣坐在一塊石頭上，雙腳懸空，下臨萬丈深淵，眼中是萬分肅穆的神采，恍然融入風景一隅。
前序機關破解得不算快。廣西寄來那些照片，按吳邪的思路，可能需要在深度了解浮雕涉及文獻的基礎上，以圖像學的角度解讀，從畫麵內容本身進行分類、剖析。
麵對隱居深山盜墓世家的知識體量，這種解法無異於大海撈針，原始資料是否存世都兩說。解雨臣沉默了片刻，對來送信的四川夥計道：“你幫我送信回去，告訴他們，那張照片無法解密，我們采用自己的辦法，讓他們再等一段時間。”
那四川夥計不是第一次進山，這次東家提前關照過，一路上他的話明顯少了很多。他依言點頭，但臉色微變：“東家，您自己來？要不要給先生打個電話？”
解雨臣搖頭：“沒事，我能應付。”不露痕跡瞪了夥計一眼，將他打發走。
洞口水泥埋屍的慘狀對他而言算不上心有餘悸，至多有些反胃；吳邪本能露出抗拒之色。解雨臣不太清楚黑瞎子在山洞深處遭遇了什麼，能確定的隻是有一支心懷鬼胎的隊伍葬身此地。越往裡挖，血色越濃，水泥仿佛血漿攪拌而成。敲著敲著，水泥裡陸續刨出骸骨，一個接一個抱在一起，後麵的人好像拚命想把前麵的人推出去。
吳邪下意識認為，這些人是六十年代那場行動中遭了不測的老夥計。
起初解雨臣無心否認他的猜想，任他信馬由韁。猜忌八竿子打不著的故人，好過猜忌身邊搭檔。後來吳邪懷疑霍仙姑的情報不儘不實，他才出言打斷：“……他們一出事，還沒有逃出這個洞，水泥灌裝就開始了。”
真假參半的信息如溫吞水一樣易於下咽。吳邪自然而然接上他欲言又止的話頭：“……在進去之前，他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如果他們在裡麵出事，那麼就把他們給堵在裡麵。”
隻不過，滅口的後手應該不是這些死者意欲自絕後路，而是盛情款待黑瞎子的殺招。黑瞎子叼煙灌裝水泥的情景曆曆在目：“水泥是他們準備的，機關是他們觸發的……”為窺伺長生的秘密而獻身，像個荒誕不經的笑話。
“他們是自願的。”解雨臣垂下眸子，“這讓我好受了點兒。”
無意比較，究竟是引人前赴後繼無意義犧牲的東西比較可怕，還是身邊搭檔親手布局殺掉這些人的事實比較可怕；唯一確定的是，夾喇嘛忌諱半途鬨分裂。沒多會兒吳邪又琢磨是不是霍仙姑瞞了什麼事，解雨臣不得不再次引導他往雙方共同的對手身上想：“……這些人肯定和當年是有關係的。有人不死心。”
“對，有人不死心。”吳邪點點頭，不可理喻的神色中摻雜著憐憫。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
骸骨扭曲碎裂，爛得分不清形狀。除此之外，直到這時他們決定下到鐵盤底部，解雨臣還沒見到上一次行動的其他遺跡。
“什麼叫我們自己的辦法？現在還能有什麼辦法？”吳邪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回來。
“換一種思維模式。所有的機括，奇技淫巧，如果你正麵沒法解開，可以使用一種比較野蠻的辦法。”解雨臣喝一口燒酒定神，拆解機關比揣度人心輕鬆，前者至少指向明確的答案，成或不成，總歸可以觀測，“如果你沒法把一個魔方還原，最簡單的方法是什麼？把魔方上所有的顏色都摳下來，按照你的想法重新組裝上去。”不像捉內鬼，一茬一茬如青苔般刮不乾淨，想不破壞解家原有組織架構的同時避免打草驚蛇，隻能學著巧妙地打亂魔方。
眼下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吳邪很快同意看似冒險的提議。顯然，他比躺上去背靠陶罐仰麵往裡爬的解雨臣本人還緊張，時不時向縫隙深處喊話：“小心點！鎮定一下，你看你喘成這樣，還是先定定神，不怕一萬隻怕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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