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抉擇 傍晚的時候,沈見青又來給我送飯。 大門緊閉,之前空洞的窗戶被鐵杆封了起來,窗外的風景被切分成一塊一塊的,隔絕了所有翻窗逃跑的可能。我現在算是被他囚禁了起來。 囚禁。 沒想到現在這個時代,這樣的事情居然會發生還落在我身上。可跟沈見青講理根本講不通,他不信什麼人身自由權,隻說在這裡,一切都聽他做主。 儼然一副又瘋又流氓的土匪做派。 枉我之前還信他單純良善,不諳世事,實際上單純的是我們幾個識人不清的傻子罷了。 “你不吃飯,也不吃藥?”沈見青看著桌上中午送來的,端端正正連碰都沒有被碰一下的飯菜和湯藥,聲音戲謔地說,“跟我鬨絕食啊?” 我翻了個身,用背對著他,不想理會。 他可以限製我的人身自由,難道還可以控製我吃不吃飯、說不說話嗎?我就不信他會讓我餓死在這裡。 費一番功夫,關個死人嗎? 沈見青放下手裡熱騰騰的飯菜,上前兩步,也不管我的掙紮,伸手觸到我的額頭。 他的手很涼,像一塊冰。 “難怪,你肯定是燒得沒力氣吃飯了,怪我不夠細心。”他自說自話般地喃喃,語氣溫柔,仿佛我們是什麼親密關係。 但實際上我們什麼都不是。 沈見青踱步,然後端著藥坐回床邊:“李遇澤,我喂你吃藥,過來。” 我還是不動。 時間仿佛靜止,屋子裡誰都沒有說話,落針可聞。 我合著眼睛,靜靜地等待著他之後的動作。可一分鐘過去了,他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 但我知道,他沒有離開。因為他低沉的呼吸聲沒有斷過。 都說死刑犯等死的時候是最難熬的,我現在深有體會。 又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一聲很清淺的笑在身後響起,可我卻下意識生出半邊雞皮疙瘩。 這個瘋子,他笑什麼?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身體突然被一股大力掀了過來,沈見青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蛋猝然杵在了我眼前。他雙眼裡血絲點點,咧開的嘴裡露出尖利的虎牙,笑意滲人。 就算我做好了觸怒他的準備,也被他給嚇了一跳。 “你不理我是吧!不吃不喝是吧!”他說著,探手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從床上拽了起來。 我發著燒,渾身酸軟無力,但憑著心裡一腔孤憤,生出幾分力氣來。我們兩個扭打在一起,掙紮間我一巴掌扇在了沈見青臉上。 並不重,但卻足夠在他這團火上再澆一把油。 沈見青黑沉沉的瞳孔裡幾乎冒出火焰,他一把推倒我。我本來就在後縮,沒提防混著他的力道,猛地摔在床上,後腦正正磕到堅硬的牆壁,“咚”的一聲,痛得我雙眼發黑。 等眼前的黑暗散去,沈見青端著一個素瓷碗,上前一步把我拖到床邊,膝蓋跪在了我兩腿間。他左手掐住我的下巴,狠狠地抬高,我不得不艱難地仰著脖子。而他另一隻手就強硬地把盛著黑漆漆藥水的瓷碗碗沿塞進我嘴裡。 液體向下灌注,苦澀的氣味瞬間充斥我的口腔。 我瘋狂搖頭,伸出手推、抓、掐、撓,但是都不能撼動他分毫。 喉嚨不受控製地滾動,液體見縫插針地鑽進胃裡。但更多的是在我掙紮間噴灑出來,濺得到處都是,床上一片狼藉。 我劇烈地咳嗽,整個胸膛都在震顫,嗆得肺管生痛,鼻腔裡也灌滿了藥水。我想我現在肯定很狼狽。 但再狼狽再醜陋一點最好,讓沈見青下不去手最好。 “我早就想這麼做了,我想這一刻想了好久。”沈見青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惡意和羞辱。“你當初不就是這麼喝攔門酒的嗎?你知不知道當時好多人都在看你,你很會勾引人啊李遇澤!” 在我的咳嗽聲裡,他掐高了我的下頜,居高臨下地,狠狠地看著我。 我終於近距離地觀賞到了這個陰鬱少年的真實麵目。 我被他說懵了,過了好久才明白過來,他說的居然是在硐江苗寨的時候。那時阿黎喂我攔門酒,她身高矮於我,我為了不觸碰到她,便微微蹲著身子仰起頭。 彼時彼刻,一如此時此刻。 但心境情形卻完全不同。 我內心瞬間掀起萬丈駭浪,一種被窺伺、被監視的恐懼縈繞全身。 那種一言一行都被人看在眼裡,在不知名的地方被反複咀嚼的陰森可怖。 “你……你一直都在……” 沈見青舒展開眉眼,歪著頭說:“我當然一直都在。你好幾次都差點發現我了。哦,不對!你已經發現我了。” 我想起在硐江苗寨的清吧裡,他隔著層層人流予我粲然一笑。彼時我被他的外表蒙蔽,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那笑容裡麵混雜著無儘的暗潮,像是盤踞在角落裡的貪婪的蛇。 “那個照片……也是你故意出現的?”我想起了自己的“得意之作”,可笑我還一直對著那照片念念不忘,以為是個美麗的巧合,想把它留給沈見青。 “哦,還有你的那個照片!”一提到這個,沈見青更加興奮,眼睛亮晶晶的,“你知不知道,你當時拿出來的時候嚇死我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 但我不回應也沒有關係,沈見青自顧繼續說:“那可不是我故意留下的,沒想到你這麼早就看到我了!李遇澤,你自己不是還說,我們之間很有緣分!” 緣分? 這叫緣分? 他一步步引導設計的結果,卻說是緣分,難道不可笑嗎? 我臉上連做表情的力氣都沒有了,無力倦怠感席卷全身。我木木地說:“你看上我什麼了?沈見青,我們素昧平生,你都不了解我,你看上我什麼了?!” 沈見青理所當然地說:“難道不是你先引誘的我嗎?在硐江是你要來找我,在氏荻山是你要來求我。我隻遠遠看著,是你一遍又一遍引誘我靠近啊。” 我:“……”這是什麼強盜邏輯? “如果讓你誤會了,那很不好意思,是我的錯。那我現在解釋可以嗎?我真的沒有……” “李遇澤。”沈見青截然打斷我,臉像翻書一樣瞬間就陰沉了下去,情緒的轉換甚至不需要時間。他陰沉著臉,說:“你別說那些我不愛聽的。我們苗人固執,看中了一個人,到死都不會改。你已經是我的人了,這輩子也別想擺脫我。” 他說完,高高地起身,垂著眼皮睨著我。藏青色的苗服襯得他麵如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