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林
蒼茫的暮色籠罩了大地，宣府郊外的驛路卻比白日更喧囂。車輪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輛輛載有火炮、甲胄的廂車，被一匹匹挽馬吃力地拉拽著向東北方向開去。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林戡緊貼在驛路旁的樹林裡。風在林間嗚咽，卷起樹葉的沙沙聲響，恰好掩蓋了他細微的挪動。在他前方不遠處，兩人沿著樹林邊緣踽踽而行。 其中一個是鄭文昭，林戡已經跟了他一天，此時他用大氅裹住自己，像是怕人認出。另一個人林戡借著月光也看清楚了，是河北豪紳許應懋。等距離拉近到對方聲音已經隱約可聞，林戡停止移動，選了個低窪處伏下，捕捉著風中斷斷續續飄來的對話。 “……半個時辰了！大老遠趕過來竟被如此對待！”許應懋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鄭文昭隻是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似乎對許應懋表達了某種支持。但他側頭時輕撇的嘴角林戡瞧得真切——那絕不是什麼同情，更像是在說：別忘了你是來求人的。 火折子的光亮將他們的臉映得慘白，驛路上的車輪聲和馬蹄聲成了他們談話最好的掩護。 許應懋語氣裡充滿了“委屈”：“朝廷的田賦那麼重！下麵那些窮骨頭不把地賣給我們，拿什麼活命？我們租給他們，給他們一口飯吃，這本是積德行善，可那姓孫的偏要處處刁難，不識好歹！” 鄭文昭沒接他這茬，目光投向驛路上連綿不絕的車隊，歎了口氣：“西邊暫時安分了。可許老你看，這架勢……關外戰事吃緊啊。”他停下腳步，“可要是沒仗打了，便也斷了條財路，我們這些人想弄塊清淨地頤養天年怕是也難嘍。” 許應懋聞言，眼睛眯了起來沒接話，扭頭望向別處。黑暗掩蓋了他臉上掠過的毫不掩飾的厭惡神色。兩人陷入沉默。 “把火折子熄了！”一個陰冷的聲音如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在另一側的樹林間響起！ 許應懋和鄭文昭身體同時一僵！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濃密的樹影中“飄”了出來。慘白的戲服在暮色中格外紮眼。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張臉——塗抹著如同伶人小生般的慘白臉譜！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 “丁老爺！”許…
蒼茫的暮色籠罩了大地，宣府郊外的驛路卻比白日更喧囂。車輪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輛輛載有火炮、甲胄的廂車，被一匹匹挽馬吃力地拉拽著向東北方向開去。空氣中彌漫著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林戡緊貼在驛路旁的樹林裡。風在林間嗚咽，卷起樹葉的沙沙聲響，恰好掩蓋了他細微的挪動。在他前方不遠處，兩人沿著樹林邊緣踽踽而行。
其中一個是鄭文昭，林戡已經跟了他一天，此時他用大氅裹住自己，像是怕人認出。另一個人林戡借著月光也看清楚了，是河北豪紳許應懋。等距離拉近到對方聲音已經隱約可聞，林戡停止移動，選了個低窪處伏下，捕捉著風中斷斷續續飄來的對話。
“……半個時辰了！大老遠趕過來竟被如此對待！”許應懋的聲音透著壓抑不住的煩躁。
鄭文昭隻是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似乎對許應懋表達了某種支持。但他側頭時輕撇的嘴角林戡瞧得真切——那絕不是什麼同情，更像是在說：別忘了你是來求人的。
火折子的光亮將他們的臉映得慘白，驛路上的車輪聲和馬蹄聲成了他們談話最好的掩護。
許應懋語氣裡充滿了“委屈”：“朝廷的田賦那麼重！下麵那些窮骨頭不把地賣給我們，拿什麼活命？我們租給他們，給他們一口飯吃，這本是積德行善，可那姓孫的偏要處處刁難，不識好歹！”
鄭文昭沒接他這茬，目光投向驛路上連綿不絕的車隊，歎了口氣：“西邊暫時安分了。可許老你看，這架勢……關外戰事吃緊啊。”他停下腳步，“可要是沒仗打了，便也斷了條財路，我們這些人想弄塊清淨地頤養天年怕是也難嘍。”
許應懋聞言，眼睛眯了起來沒接話，扭頭望向別處。黑暗掩蓋了他臉上掠過的毫不掩飾的厭惡神色。兩人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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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火折子熄了！”一個陰冷的聲音如鬼魅般毫無征兆地在另一側的樹林間響起！
許應懋和鄭文昭身體同時一僵！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濃密的樹影中“飄”了出來。慘白的戲服在暮色中格外紮眼。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張臉——塗抹著如同伶人小生般的慘白臉譜！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瘮人！
“丁老爺！”許應懋臉上的煩躁和“委屈”瞬間消失，換上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躬下身去，“藥材全數放在貨倉裡了，您隨時派人查驗！”
“不必了。”丁玄聲音冰冷，“若藥材不合格的話，你知道會發生什麼。”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許應懋額頭似乎有冷汗滲出，他躊躇了一下，語速加快，“還有件事，關外一旦開戰，必定需要大量供給。孫傳庭是保定總督、兵部侍郎，按他過往做派，等丈量完土地，下一步會乾什麼可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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