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舫回過神來，眼神裡隻剩下麻木，抬手指向前麵被一塊破席草草蓋著的地方，聲音乾澀欲哭：“抬出來的那一具就是……”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席子下露出一角焦黑的、蜷縮的輪廓。“卷宗呢？”林戡死死盯住那片餘燼。
“衙門調了水車過來，火太大了。”秦舫頹然癱坐在地，“全完了……什麼都沒了……”
林戡呆立在原地，望著那片廢墟。眼前的場景是他無論如何不願看到的。身後傳來嘈雜人聲，恍惚間，他隱約感覺到，就在這片混亂的陰影裡，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那個策劃了這一切的人，正帶著嘲弄的嗤笑，冷冷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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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十一年，東虜入寇。林戡隨關寧軍驍騎營入關支援，與多爾袞的八旗兵一番交戰後，他被遼東副總兵丁誌祥派去聯絡總督勤王兵馬的盧象升。在順德府，林戡親眼見到那些剛被洗劫一空、家徒四壁的百姓，是如何把最後一點活命的口糧，硬塞給他們昔日那位正直、清廉的年輕道臣、如今已山窮水儘的盧軍門時，他深受震撼。在關外的十年間，他何曾有過被百姓簞食壺漿的待遇？尤其當那些連一粒米都拿不出的老人，顫巍巍將一把乾癟的棗子塞進林戡手裡時，他哭了。
十天後，賈莊兵敗。在盧軍門悲憤的怒罵聲中，林戡跟著宣府總兵楊國柱突圍而出。
林戡頹然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上，他感到自己內心的某些東西正在坍塌、崩潰。整個人被卷入痛苦的漩渦。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團亂麻，曾有那麼一瞬間，他幻想自己能成為力挽狂瀾的那個人。可無論如何掙紮，總有一股更龐大的力量，輕易地將他碾在地上。
“我該走了。”秦舫沙啞而平靜的聲音傳來。
“去哪？”林戡茫然問道。
“回去收拾細軟。”秦舫苦笑，“這下子定要被開缺了，往後回家，陪老娘去……”他掙紮著站起來，身子搖搖晃晃，“林兄保重！”說罷，他背影佝僂，消失在混亂的人群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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