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或留 孤終究輸給了那個人
夜濃如墨, 伸手不見五指。
宋昭抓起半截焦黑的木棍——那是昨夜烤兔子的殘骸,頂端還留著暗紅的炭火。她用力一吹,火星迸濺, 昏黃的光暈勉強撕開夜幕。
她攥緊這脆弱的火源,踏入翻湧的黑暗之中。
趙影見宋昭離開,急忙閃身入內,發現太子已經睜開了眼睛。
“殿下?”趙影擔憂地喚了一聲,“剛剛,七小姐大喊救命……屬下未敢現身,還望殿下恕罪。”
幸好殿下沒事。他隱在暗處,謹記太子的吩咐,沒有命令不準現身, 尤其是不能出現在七小姐麵前。因此,他任憑七小姐哭到崩潰,卻仍舊一動不動。
九鳴神情迷茫地環顧四周,才慢慢坐起了身,“她人呢?”
“屬下見她拿了火把,去了林子深處。聽到她說,要去尋找九葉靈芝草為殿下解毒,讓殿下撐住,一定要等她回來。”
九鳴突然悶哼一聲, 五指死死揪住胸口衣襟,呼吸變得急促而破碎, 每一次吸氣都像是被無形的利爪扼住了咽喉。
體內的半月散如附骨之疽,順著血脈遊走,四肢百骸仿佛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穿刺。冷汗頃刻浸透後背,他的視野開始模糊。
蝕骨之痛來得突然又鋒利, 任他武功高強也壓製不住,喉頭腥甜上湧,一縷黑血自嘴角蜿蜒而下。
“殿下!”趙影見狀,雙腿不受控製地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抖。
“殿下跟屬下走吧,屬下拚了這條命也會將殿下送上去。”
“來不及了,”九鳴猛然咳出一口黑血,揮了揮手對趙影道:“你速去護著七小姐,切記,務必護她周全。”
趙影猶豫著沒有應,他的職責是保護太子,眼下太子危在旦夕,他豈能離開。
“快去!”九鳴命令道,“若她出了事,我大約也活不了了。”
趙影這才應了聲是,抹了一把眼淚,立刻出了門,朝黑夜中那點亮光而去。
九鳴緩緩躺下,不自覺伸手朝身旁摸去,觸及一片冰冷,才回過神來。又情不自禁地彎起嘴角,翻身看到枕邊一個荷包,繡著一朵小小的粉色芙蓉花。
她說芙蓉花有個美麗的傳說,一位仙子愛上了一個凡人,甘願化作一朵芙蓉花,守護在愛人身邊。她說一起拜過芙花娘娘,便能天長地久,來世還能做一對恩愛夫妻。她說……
九鳴在劇痛中扯出一抹淺笑,可惜,他在七娘拜芙花娘娘時離開了,今生不能天長地久,來世還能做一對恩愛夫妻嗎?
若有來生,他希望能早點遇到七娘,希望自己不是生在帝王家,希望那時的她,眼裡心裡全是自己……達成自己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的祈願。
九鳴慢慢打開荷包,裡麵是七娘隨身攜帶的護心丸,數了數還剩下兩顆,這一定是七娘特意為他留下的。
他拿起一顆放進嘴裡,護心丸不能解毒,卻能暫時護住心脈,在岩漿河底七娘曾喂他吃過一顆,能維持一段時間。
他一定能堅持住,堅持到七娘回來。
眼前漸漸變得清晰起來,刺骨之痛也有所緩解。挺過這一陣的毒發,九鳴算算時間,距離上次毒發不超過五個時辰,唐大夫說毒發頻率會越來越快,他沒有多少時間了。
趁著現在還算清明,九鳴起身,打算找個什麼物什,寫封信給七娘,萬一他沒有等到她回來……
屋內陳設簡陋,床尾那口木箱子內放著幾張皮子,和兩件靛藍色破舊外袍,看模樣應是婦人的樣式,難道掉進此處的是個女子?
搜尋一番無果,九鳴頹然坐在床上,忽然想起了七娘說“不到最後一刻,決不放棄”的話,遂又重燃信心,拿起油燈,裡裡外外又仔細找了一遍。
忽然在床板下方,刻著一行小字:“梁六年,陳坑殺茶園數百人扔至崖下,蕪假死脫身,逃至此處……”
九鳴大驚,梁六年是他六歲那年,茶園亦是他幼時曾經住過的院名,蕪?莫非就是他此次南州要尋的人——阿蕪,那個前陳朝擅長巫蠱之術的後人,母親身邊親近的侍從,亦是他幼時喚作蕪姨的人。
他猛地掀起床板,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小字。
“今日未尋到出路,卻發現了不少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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