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處儘是狼藉。床單上糊著暗黃的汙漬，散發著排泄物與腐食混合的酸臭。一位老人枯槁的身體深陷在發黴的被褥裡，像一具裹著皺皮的骨架，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壓瘡，有些已經潰爛流膿。
床頭櫃上堆滿結痂的碗碟，幾隻蒼蠅在剩飯上嗡嗡盤旋。地板上散落著用過的尿墊，邊緣滲出可疑的深色液體。
冷一鋒眉頭緊皺，側臉看了看女人，女人心虛地低下了頭，不敢說話，冷一鋒此刻明白江沉舟為什麼特地和女人強調我們不管特困戶經濟補助的事，這番景象要是讓政府知道了，定然不會再把錢給她，讓她來照顧。
冷一鋒走到老人身邊，“老人家，您好。我是江慶市刑偵大隊的，我想問您點事，您用點頭或者搖頭來回答我就可以，好不好？如果您覺得我可以這樣問您，您就點點頭。”
老人點了點頭，眼睛卻一直盯著江沉舟，嘴裡咿咿呀呀地想說什麼。
冷一鋒順著老人的眼睛看向了江沉舟，江沉舟卻背身站在窗口，並不過來。
冷一鋒繼續問，“老人家，穆書辰是您兒子嗎？”
老人家點了點頭。
“您最後一次見他是在1997年暑假嗎？”
老人搖了搖頭。
“那是在2010年他墜崖前嗎？”
老人還是搖了搖頭。
“那是在他畢業後嗎？”
老人點了點頭。
“在穆書辰墜崖後，您見過他嗎？”
老人搖了搖頭。
“你相信穆書辰死了嗎？”冷一鋒問完就後悔了，覺得自己這樣問一位父親實在過於殘忍，於是又趕忙說道，“對不起，老人家，我不是這個意思，您可以不用回答這個問題。”
老人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嘴裡咿咿呀呀地哭了起來，但仍然點了點頭。
待老人情緒稍微緩和一點後，冷一鋒又問“您認識白念念嗎？”
老人點了點頭。
冷一鋒從包裡拿出白念念生前的照片，俯身放在老人麵前，“這個是白念念嗎？”
老人點了點頭。
“您知道白念念還有什麼家人嗎？”
老人搖了搖頭。
冷一鋒沉吟片刻後，問道“穆書辰最愛的人是白念念嗎？”
老人用力地點了點頭，眼角的淚水滑落在肮臟的枕頭上。
冷一鋒直起身子，溫和地老人說，“老人家謝謝您，今天就到這吧。”說完轉身準備走時，老人突然開始情緒激動，掙紮想坐起來，嘴巴一張一張地想說什麼。
冷一鋒馬上走到老人床頭，他用胳膊撐起老人瘦得隻剩骨頭的身體，湊近老人身邊儘力想聽清他說的話，老人終於抬起了手，指著江沉舟，滿臉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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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一鋒震驚地看著江沉舟的背影，“沉舟，沉舟，你過來，這位老人好像想和你說話。”
江沉舟的身子定了定，轉過了身，他微笑著走近老人，“老人家，您有什麼話想和我們說？您說吧，我們都聽著。”
老人全身在不停地抖動，他拚儘全力地湊到江沉舟耳邊，說了幾個字，但說了什麼，冷一鋒沒聽清。
江沉舟的瞳孔驟然收緊，他頓了頓，笑著說，“好，我們知道了。”他直起身子，看了老人一眼，那眼神中有恨，有怨，有不屑，有無所謂，但更多的是痛苦和決絕。
出了屋子，冷一鋒狠狠地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他回頭看了看老人住的房間，將身上全部的錢拿出來，放在了老人的窗口，又用旁邊的磚塊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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