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了，他們一家都死光了，一個也沒剩下。”
“都死光了？”
“是啊，全都沒逃出來。唉……老天不長眼，又能怎麼辦呢？”
喋喋不休地哀歎的薑升一點沒注意到段燁霖的手垂在那裡，眉眼也耷了下來，臉上竟漸漸浮上一點灰敗的沉色。
薑升走了以後，段燁霖給喬道桑打了一通電話，又聊了很久，然後一個人去了金燕堂。
蟬衣他們在金燕堂的偏院裡守靈，整個園子空空蕩蕩的，一點人氣兒都沒有。
段燁霖站在綺園那條曾經開滿芍藥的小路上，蹲下身，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笑聲讓他的背弓起來一顫一顫的，仿佛那根筋脈被死死扯住，一下一下地往上扯著。
戲結束了，該散場了，該露出來的都露出來吧。
段燁霖沒有注意到，一身麻衣孝服的蟬衣在綺園門外瞥了一眼，一溜煙地邁著小碎步往外跑走了。
特效藥的研究很順利，已經投入生產，不過兩周的工夫就能完成。同樣順利的，還有傳來死訊並且見報的章堯臣。
報紙上寫得很含糊，說發現屍體的時候，表皮潰爛，喉頭插著一支金釵，像是自儘，又像是他殺的。
時日今日，聽到這個人的死訊，許杭內心已經無悲無喜，就像唱完一場本就熟悉的折子戲一般。
許杭隻是想著，今日該回賀州去了。臨走的時候，醫藥所的人熱心地送了許杭一包臨城特產的百香糕，許杭原本嫌難帶，可是轉念一想，或許段燁霖愛吃，便放進包裹裡。
當日沒有直達的回賀州的火車，隻能在邊上的一個鎮子下車，再花錢租車回去。
離賀州還有五裡地，許杭選擇在驛站的一個茶屋休息，喝盞茶的工夫，遠遠就看見一輛車急匆匆從另一邊開過來。
不偏不倚，正正好就停在許杭的麵前。
車上下來一個司機，把一個食盒放在許杭的麵前：“許大夫，這是顧小姐讓我給您送的餃子，是她親手包的。”
許杭盯著那個食盒，麵色凝重。
無緣無故為什麼突然送了一盒餃子？而且自己今日就能到賀州了，還非得馬上送過來？
“你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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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是您府上的丫鬟讓我們小姐特意送來的，小姐現在可能已經在出國的船上了，她說您看了就知道了。”
帶著疑問，許杭打開了食盒，隻看了一眼就蓋上，低頭沉默了很久，然後才對司機說：“辛苦了，能麻煩您幫我跑一趟嗎？”
“您吩咐就是了，小姐說了，讓我全力幫您。”
許杭從自己的懷裡拿出一份文件，用牛皮紙包好，交到他手裡：“麻煩您在臨城待幾天，三日後去臨城招蜂路四三零號那戶人家門前，把這個扔進綠色郵箱筒裡就行了。辛苦您了。”
“您客氣了。”司機收了東西，很快離開了。
那盒餃子，許杭沒有吃，手指在食盒的蓋子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敲擊，好像在細細地思量著什麼。
這不是一份食物，而是一份信息，因為裡麵每一個餃子都露餡了。露餡了，露餡了。顧芳菲和蟬衣這是在提醒許杭，自己的事情，在段燁霖麵前露餡了。
這裡已經靠近賀州的地界，就是要跑也來不及了。不過也用不著跑，這一天早晚都要來的，隻是比預料的早了那麼一點點罷了。
顧芳菲出不來，隻能讓司機來見自己，還用這麼隱晦的方式，說明金燕堂以及整個賀州跟自己有關的人，都被控製或者監視了。
現在，段燁霖估計在等自己回去吧。
也好。
許杭站起身，開始往城裡走。
說來也巧，還沒靠近賀州的城門，他就看到了一輛軍用卡車朝自己開過來，車上站著喬鬆，以及幾個士兵。喬鬆遠遠瞧見許杭，就從車上跳下來，卻不敢離許杭太近，道：“許大夫，我……我是來替司令接您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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