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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燁霖乾巴巴地說：“你……回來了。”
許杭深呼吸了一口，下巴微微揚了揚：“好安靜啊，段燁霖，就好像這個賀州城隻有我們兩個人似的。”
像是在印證許杭的話，風把窗戶吹得吱呀響，然後啪嗒一聲關上了。
在段燁霖猶豫怎麼開頭揭開傷疤的時候，許杭先直白地說了出來：“你知道嗎，當初我從蜀城的廢墟裡爬出來的時候，我家也是這麼安靜，隻有我一個人的聲音。從那以後，無論我身處怎樣嘈雜的亂世，耳中也隻聽得見墳墓般的死寂。”
刺啦—某些無形的東西終究被扯破了。
這份坦率讓段燁霖苦笑一聲：“你還真是一點都不掩飾了，杭少棠。”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許杭的睫毛狠狠顫動了一下。
“這個名字真熟悉呀……卻又那麼陌生，已經有十一年沒聽到別人這麼叫過我了，我還真反應不過來。”許杭似乎想扯著嘴角笑一下，卻發現提不起力氣來。
杭少棠這個名字，在滿門被滅之時，已經和當初的那個自己一同被掩埋在了廢墟下。
改名，一方麵是為隱藏身份，另一方麵隻是不想已經變得麵目全非的自己背負著蘊含父母美好期望的名字去做血腥的事情。
說起來，許杭也沒有認認真真地藏過自己。
隻不過是段燁霖不追究而已。
這份彌足珍貴的信任，此刻在段燁霖的眼中，成了一個笑話，它象征著自己的愚蠢。他狠狠抓住許杭的胳膊，一點點收緊：“我今天才知道，為什麼你那麼討厭清明節，為什麼討厭聽到有關蜀城的事情，為什麼見我準備蜀城的食物就要發火！你有這麼多的故事，我竟然一個都不知道！這隻手……長得這麼好看，救人之餘，竟然是拿來殺人的？”
極端的情緒讓段燁霖失了力道，許杭疼得皺了皺眉頭，可是他既沒有把手縮回來，也沒有失聲叫喚，就那麼硬捱著。
段燁霖發現了卻更為惱火，但還是把手鬆開了，隻是握著許杭的肩膀：“杭少棠，是不是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讓你敞開半分真心？！”
“真心？”許杭露出了一種譏諷和自嘲的笑容，不是淡淡的笑，而是真的笑出聲來了，他把段燁霖的手打開，退了兩步，“我不知道你從誰那裡聽到了所有的故事，是被粉飾過了還是被添油加醋過了……但你大概都清楚，我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我若真的有那種東西，四年前就已經死了！”
許杭越過段燁霖的肩頭，看到正廳的那幅畫，便往畫前走去，手停在自己畫的那隻燕子身上：“所有的人都是我殺的，從汪榮火開始，到今天的章堯臣，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乾的。被章修鳴綁走，是我故意的；上海灘槍戰，也是拜我所賜。那個讓你們苦惱驚懼的金釵殺手，就是我！”
許杭一把扯下牆上那幅《火中飛燕》，目光中帶著濃濃的哀切：“這幅畫，是我用鮮血和顏料所作，親手將它置於正廳，時時可以看到，就是要提醒自己是怎麼從屍體堆裡爬出來活下去的，為了‘血債血償’四個字，我什麼都可以舍棄！”
話落，許杭狠狠將畫扔在地上，木板碎成兩半，那隻燕子也被摔斷了。
燕子已經出了火場，不需要再局限在小小的木框中了。
段燁霖眉間用力地擰著，舌苔也微微發苦，喉嚨乾乾的，胸口悶悶的：“所以你就利用我，拿我當作踏板，完成你宏偉的計劃！我甚至不過是你計劃中的棋子而已！”
許杭咬了咬下唇：“說起來，我是該謝謝你，沒有你段司令的‘幫忙’，我無法這麼快就完成自己的夙願。”
“為什麼要這樣？！”段燁霖吼道，“為什麼你就不肯信我？哪怕你對我有一點點的信任，事情都不會變成今天這個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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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杭眼神空洞：“段燁霖，把我逼到這個份上，你也有一份。”
段燁霖像被施了定身術，整個人一僵，半天沒法動彈，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許杭。
許杭的手輕輕搭在他一邊的肩上：“你還記得嗎，你後背靠近肩膀的地方，那個小小的咬痕？”
段燁霖大概知道許杭想說什麼了。
“那是我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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