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力量
驚蟄已過，福州城卻依舊被連綿細雨籠罩。
永琛立在船政局臨時搭建的雨棚下，望著塢池中未完工的試驗船骨架。
雨水順著棚簷成串滴落，敲打在新運來的鐵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潮濕的空氣中，鐵鏽味與桐油味交織，混著遠處傳來的鹹腥海風，令人心煩意亂。
婉晴撐著湘妃竹傘，踩著積水匆匆走來。她懷中的牛皮紙袋已被雨水洇濕，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
“永琛哥哥，又有三個老工匠告假了。”
說著，她從紙袋裡抽出幾張皺巴巴的信紙，
“這些是他們留下的話，都說家人害怕，不讓參與造鐵船。”
永琛接過信紙，眉頭越皺越緊。
信中言語雖然委婉，但字裡行間都透露出對 “鐵船” 的恐懼。
永琛望向不遠處的船塢，幾個工匠正懶洋洋地搬運木材，與往日熱火朝天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看來，我們得先解決人心的問題。”
永琛低聲說道，聲音被雨聲吞沒。
第二日清晨，雨勢稍歇。
永琛帶著婉晴，踏著泥濘的小路，來到老匠頭李長庚家。
木門虛掩著，屋內傳來咳嗽聲。推開門，隻見李長庚正坐在灶台前烤火，見他們進來，慌忙起身相迎，
“王爺怎麼來了？”
永琛打量著屋內簡陋的陳設，牆上那幅《鄭和寶船圖》格外醒目，隻是邊緣已經泛黃，布滿歲月的痕跡。
“李師傅，我今天不是來談造船的。”
永琛在板凳上坐下，
“我想聽聽，您為什麼不願意繼續幫我們？”
李長庚搓著粗糙的手，沉默許久才開口，
“王爺，不是小人不願意。隻是祖祖輩輩都傳，鐵沉木浮，這鐵船...... 實在讓人心裡沒底。而且街坊鄰居都說，這是妖術，會招來災禍......”
永琛從袖中取出一個黃銅小物件，那是他和爾泰仿照蒸汽機原理製作的簡易模型。他將模型放在桌上，倒入熱水，不一會兒，齒輪開始緩緩轉動。
李長庚瞪大了眼睛，湊上前仔細觀察，
“這、這是怎麼回事？”
“李師傅，這就是蒸汽的力量。”
永琛耐心解釋，
“就像當年鄭和造寶船，在那之前，人們也不敢想象那麼大的船能在海上航行。時代在變，有些東西，該更新了。”
與此同時，京城的文華殿內，氣氛凝重。
傅恒將一摞彈劾奏折放在龍案上，語氣沉重，
“陛下，睿王爺在福州大張旗鼓建造鐵船，耗費巨資。禦史台聯名上奏，說這是勞民傷財，還可能動搖國本......”
乾隆翻閱著奏折，眉頭緊鎖。窗外，烏雲密布，雷聲隱隱。
“永琛那孩子，做事雖大膽，但絕非莽撞之人。”
乾隆帝沉吟道，
“再等等，看他能做出什麼名堂。”
而在坤寧宮內，皇後正對著銅鏡梳妝。宮女捧著密報，輕聲道：
“娘娘，太後那邊傳來消息，讓您關注睿王爺的動向。朝中老臣對鐵船之事意見很大，恐怕......”
皇後放下梳子，望著鏡中的自己。壽宴上永琛展示活字印刷時的情景，又浮現在眼前。
“備車，我要去福州一趟。”
皇後語氣堅定，
“有些事，得親眼看看才放心。”
福州船政局的夜校裡，油燈昏黃。婉晴正在教工匠們認識阿拉伯數字和簡單的幾何圖形。
老木匠張阿福握著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地畫著，嘴裡嘟囔著：
“這洋人的東西，真難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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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喧嘩。幾個醉醺醺的漢子舉著火把闖了進來，其中一人喊道：
“妖術！竟敢教壞咱們的孩子！”
屋內頓時一片混亂，孩子們嚇得躲在桌下，工匠們紛紛站起。
“住手！”
婉晴擋在孩子們麵前，聲音清脆卻帶著威嚴，
“這是官辦學堂，你們想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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