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之後，咫尺天涯
夜風，穿過柳若煙繡樓那半開的軒窗，帶來一絲屬於深夜的涼意。
風，拂動了那架巨大的、繡著富貴牡丹的紫檀木屏風的流蘇，也帶起了一絲，本不該屬於這裡的，獨屬於阿燼的香氣。
那是她用“斷愁草”為主料，為自己精心調配的“寂”之香。其香清冽，其意肅殺，其根骨裡，更藏著一絲無法言說的、屬於蘇家血脈的悲戚。
這股味道，對於旁人而言，或許隻是一陣奇特的、有些清冷的異香。
但對於顧清寒來說，卻像是一道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被瞬間點燃。
他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這個味道……
他的瞳孔，在無人察覺的瞬間，驟然收縮。這世上，再沒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個味道的源頭。這不是市麵上任何一種香料，這是……八年前，他曾無數次從那個活潑明媚的少女身上聞到過的，屬於她親手調配的、獨一無二的香氣。儘管如今，這香氣裡，少了當年的天真甜美，多了九分的冰冷和悲愴，但那最核心的“香骨”，絕不會錯。
是她。蘇晚燼。
他的頭，猛地轉過來，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瞬間越過了還在巧笑嫣然、說著無聊趣事的柳若煙，精準地，死死地，鎖定了那架看起來毫無異樣的牡丹屏風。
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
屏風之後，阿燼的心，瞬間沉入了萬丈深淵。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屏風，像兩柄無形的劍，將她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她暴露了。
“清寒哥哥，怎麼了？”柳若煙終於察覺到了他的異樣，她順著他的目光，困惑地看向那架屏風，“那屏風有什麼不對嗎？是去歲我生辰時，父親特意請蘇州名匠為我繡的呢。”
顧清寒沒有回答她。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著。
她為何會在這裡？夜探將軍府？為了查案，還是為了……複仇？無論哪一種，以她的身手，一旦被柳家的護衛發現，都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必須，立刻，讓柳若煙離開。
他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他抬起手，用指節，輕輕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頭微蹙，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
“沒什麼。”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許是近日公務繁忙，有些頭疼。你這裡的熏香，似乎太濃了些。”
柳若煙一聽，立刻緊張起來，連忙就要去將窗戶全部打開。
“不必了。”顧清寒製止了她，“若煙，我記得柳將軍收藏有西域進貢的‘雪頂龍珠’茶，此茶有清心明目之效。你去取一些來，為我泡一壺。”
“雪頂龍珠？”柳若煙愣了一下，“那茶金貴得很，爹爹平日都鎖在書房的密室裡，隻有管家才有鑰匙……”
“那就去把管家叫來。”顧清寒的語氣，不容置喙，“本王，現在就要喝。”
他的身份和權威，讓他此刻的要求，即便有些突兀，也顯得理所當然。柳若煙雖然心中有些不情願，但能為心上人分憂，她還是立刻起身，帶著幾分雀躍說道：“好，清寒哥哥你稍等，我這就去！”
說著，她便提著裙擺，快步走出了繡樓。
腳步聲遠去。
整個繡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空氣中，仿佛隻剩下那爐安神香燃燒時，發出的、細不可聞的“滋滋”聲，和屏風後，阿燼那幾乎要停止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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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寒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沉穩地，走向那架屏風。
皮靴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的“嗒、嗒”聲，每一下，都像是地府的催命鼓，重重地，敲擊在阿燼的心上。
她知道，逃不掉了。
與其被他揪出來，不如自己走出去。至少，還能保留最後一絲尊嚴。
就在顧清寒即將走到屏風前時，阿燼深吸一口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她抬起頭，迎上他那雙幽深如寒潭的眼眸，臉上那道猙獰的假疤和冰冷的鐵麵具，在燈火下，顯得格外詭異。
“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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