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掙紮,在絕對的數量壓製和早有預謀的死亡手段麵前,迅速微弱下去。他的身體被幾名婦人死死按跪在那棵老槐樹下。生命的光彩從那雙曾經充滿欲望、野心,此刻卻隻剩下無邊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眼睛裡飛速流逝。
最終,一切動靜停止了。
他那雙漸漸渙散的瞳孔,最後映出的,是頭頂老槐樹光禿猙獰的枝椏,切割著蒼白冷漠的天空。曾監造俯瞰天下的明堂,最終斃命於宮苑一隅的老樹之下。榮華、野心、恩寵、恐懼……所有一切,都在脖頸間那越收越緊的冰冷繩索中,化為虛無。
婦人們迅速鬆開手。薛懷義的軀體像一袋失去支撐的穀物,軟軟歪倒在地,紫色的袍服鋪展在塵土與枯葉之上,顯得格外刺眼而荒謬。黑麵婦人探了探他的鼻息和頸脈,確認已死,向某個方向微微點了點頭。
直到此時,園門陰影處,才緩緩走出兩個人。一個是太平公主的心腹宦官範雲仙,他麵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低聲道:“速處理。”另一人則是建昌王武攸寧,他年輕的臉龐上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緊繃和不易察覺的興奮,揮了揮手。幾名身著尋常仆役服飾、卻眼神精悍的男子迅速抬著一輛看似運載雜物、實則底層有夾板的平車進入園中,極其利落地將薛懷義的屍體抬起,放入夾層,蓋上偽裝用的爛草碎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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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從薛懷義踏入園門到屍體被運走,不過一盞茶多的時間。迅速,安靜,高效得令人心悸。
健婦們在範雲仙的示意下,無聲地散去,仿佛從未在此聚集。有人快速清理了地麵掙紮的痕跡。武攸寧指揮手下將平車推出園門,沿著早已探查好的、由金吾衛“疏忽”把守的僻靜路徑,迅速離去。目的地是白馬寺——薛懷義起家的地方。按照密令,屍體將在寺中焚化,骨灰混入磚石,砌入某座不起眼的佛塔地基之下。從此,鄂國公薛懷義,將“暴病而亡”於白馬寺,與那場震動神都的大火,在官方記載上再無瓜葛。
範雲仙最後檢查了一遍園子,確認無虞,也悄無聲息地退走,去履行他後續的使命——讓那幾個傳話的、知曉部分內情的中間人,也“合理地”消失或閉嘴。
瑤光殿後園,重歸死寂。隻有那株老槐樹,沉默地矗立在冬日慘淡的陽光裡,樹乾上的褶皺如同無數隻冷漠的眼睛,凝視著下方那片剛剛吞噬了一條性命、此刻卻已空無一物的土地。風過枯枝,嗚咽聲依舊,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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